手机还躺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光洁的表面映着天花板那盏暖黄的吊灯，像一汪静止的湖。林晚盯着它，手指悬在半空，最终没去碰。
她刚说了“不准提前泄露剧情”，周燃也答应了，可那条微博已经发出去了——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要结婚了。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踏实，像是踩在刚出锅的糯米饭上，软乎，烫脚，但稳当。
周燃靠在沙发扶手上，侧头看她。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伸过来，掌心向上，等着她放进去。
她白了他一眼：“干嘛？求婚都求完了，还想牵？”
“嗯。”他点头，“想多牵会儿。”
她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把手搁进他手里。他的手热，指节宽，一合拢就把她的全包住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动。阳光从阳台斜进来，爬过地板砖的缝隙，一点点挪到她帆布鞋的鞋尖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忽然说：“我昨晚写了份婚礼预案。”
“哦？”他挑眉，“什么预案？”
“舆情预案。”她一本正经，“标题得炸，比如‘顶流下凡娶盒饭侠’，话题得冲热搜前三，评论区得安排水军控评，不能让黑子有发言空间。”
周燃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我们是办婚礼，不是拍宣传片。”
“这可是大事！”她坐直了，“我铁粉联盟五千人呢，王阿姨说要穿广场舞队服来现场打call，刘哥答应免费提供夜市音响设备，还有那个小学生——他说要用压岁钱给我买花环！我能辜负他们？”
“你粉丝团阵容挺豪华。”他捏了捏她指尖，“可你说的这些，跟我们要的婚礼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是群众基础！”
“群众基础是啥？”他反问，“是你在夜市喊一声‘今天虾仁炒饭加双蛋’，十个人端着碗围上来？还是我演戏NG十次，就因为看你一眼心跳太快？”
林晚愣了下，随即瞪他：“你还提这个？丢不丢人？”
“我不丢。”他耸肩，“我骄傲。全剧组都知道，我一见你就乱套。”
她脸一红，抽手要走，被他牢牢扣住。
“别跑。”他声音低了些，“我们就办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婚礼。不请司仪，不搞流程，背景音乐放《小星星》，宾客席摆满铝饭盒，你穿帆布鞋入场，我穿你送的‘盒饭侠’T恤打饭。”
林晚眨了眨眼，酒窝慢慢陷进去。
“你还记得那件T恤？”
“当然。洗了三年，袖口都磨毛了，我还留着。”
她低头笑，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掌纹打转：“那……也不请摄像师？”
“请。”他说，“但只拍我们煮粥、拌嘴、抢遥控器这些日常。剪成短片，叫《一百天倒计时》。”
“矫情。”她小声嘀咕。
“嗯，矫情。”他点头，“但我乐意。”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阳光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婚戒闪了一下。
“你说……”她轻声问，“一百天够不够？”
“够。”他答得干脆，“够把每一天都过成倒计时。”
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亮得不像话。
“那说定了。”她坐直身子，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点开备忘录，“我们现在就开始列清单。”
周燃抽出一张白纸，从茶几底下摸出笔，递给她。
她接过，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我们要的婚礼**。
然后歪头看他：“你先来。”
他拿回笔，写下第一条：**有夜市煎饼摊的味道**。
她笑出声，抢过笔补上：**还得有你穿卡通T恤打饭**。
他挑眉，继续写：**不收礼金，收菜谱**。
她眼睛一亮：“对！让每个来的人写一道拿手菜，做成《我们的婚宴食谱》！”
“厨房由你主理。”他补充，“我打下手。”
“那你得听指挥。”
“遵命，林大厨。”
她笑着推他一下，又写下一条：**背景音乐放《小星星》**。
“不止。”他拿笔改，“全程放《小星星》，钢琴版、口琴版、口哨版，甚至你哼跑调的版本。”
“谁跑调了！”她捶他，“那是即兴发挥！”
“对对对，艺术升华。”他笑着躲，“还有，宾客来了先发饭盒，再发喜糖。”
“必须的。”她点头，“仪式可以没有，饭不能少。”
“主持人就你和我。”他写，“不用稿，想到哪说到哪。”
“我要说你第一次吃我饭，糊了。”她坏笑。
“我说你第一次见我，骂我是‘难伺候的甲方’。”
“那都是实话！”她理直气壮，“你当时凶得跟催债似的，非让我签‘专属厨师协议’，我还以为你是黑社会！”
“我现在也是。”他凑近，低声，“专属于你的黑社会。”
她耳尖一热，扭头不理他。
阳光越爬越高，照进厨房。煤炉上的老砂锅咕嘟咕嘟响起来，米香混着豆子味飘出来。
“粥要好了。”她说。
两人起身，一块儿走进厨房。
林晚系上碎花围裙，蹲在煤炉前掀盖试温。火苗不大，她拿扇子轻轻扇，火星噼啪跳起来，映在她杏眼里，一闪一闪。
周燃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蹲下，也拿起一把蒲扇，帮她扇火。
“你干嘛？”她偏头看他。
“助燃。”他一本正经，“这可是婚事专用火，得旺。”
“少来。”她笑，“你就是闲得慌。”
“我不闲。”他扇得认真，“我在准备我的婚礼演讲。”
“你还有演讲？”
“当然。”他停下扇子，看着她，“第一句是：‘六年前，我威胁一个卖盒饭的女孩给我做饭；六年后，我求她嫁给我。’”
她手一顿，扇子差点掉进炉膛。
“你……”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哪句没记着？”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说‘这饭凉了不好吃’，我就天天等你送；你说‘我不靠男人上位’，我就退圈半年陪你试镜；你说‘不准偷偷心疼’，我就把所有暗恋都晒给全世界看。”
她低头，盯着炉火，眼眶有点发热。
“所以啊。”他轻声说，“这一百天，我不是在筹备婚礼，是在倒数——离你彻底相信‘我值得被爱’还有多少天。”
她猛地抬头，想骂他“又来煽情”，可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粥要糊了。”
他立刻低头看锅，果然，边缘已经开始冒泡发黄。
“我来我来！”他手忙脚乱关小火，顺手把扇子塞回她手里，“你拍照，这画面值钱。”
她还真掏出手机，对着他蹲在炉边的样子咔嚓一张。
“存哪儿？”他问。
“婚礼素材库。”她点开相册文件夹，“名字我都想好了——《我男人为我扇火实录》。”
“标题太长。”他摇头，“建议改成《顶流沦为烧火工》。”
“不行。”她果断拒绝，“太贬低自己。咱们的婚礼，不搞人身攻击。”
他笑出声，眼角泛起细纹。
两人一起守着炉火，看粥慢慢熬稠。林晚时不时伸手试温，他每次都第一时间抬手护住她手腕，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你说……”她忽然问，“要是我妈知道我们要办这么简单的婚礼，会不会觉得寒酸？”
“不会。”他答得很快，“她说过，只要我对你好，其他都不重要。”
“那要是别人说，堂堂顶流婚礼这么朴素，是不是跌份？”
“谁说的？”他皱眉，“让他们来吃一顿我做的饭，看看跌不跌份。”
她扑哧笑出来：“你会做啥？煎蛋都焦。”
“焦了你也吃。”他学她语气，“谁让你当初说‘勉强能吃’。”
“那会儿是客气！”她反驳，“现在你是夫君，得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他点头，“我手艺确实烂。但我会学。为了你，能把《家常菜五十讲》背下来。”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不闹了。
“其实……”她轻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是怕，太简单了，就不像真的。”
“你现在摸我手，烫不烫？”他反问。
“烫。”
“心跳快不快？”
“快。”
“那还不真实？”
她点点头，嘴角慢慢扬起来。
“所以啊。”他站起身，拉她起来，“别管那些虚的。我们就在家里办，阳台挂彩带，客厅铺红毯，你站那儿，我站这儿，说几句废话，亲一下，完事儿。”
“完事儿？”她挑眉，“那洞房呢？”
“洞房当然认真。”他靠近，呼吸扫过她耳尖，“得从第一顿糊蛋开始复盘，逐帧分析。”
“去你的！”她抬脚踢他小腿，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别闹。”他下巴搁在她头顶，“让我抱会儿。明天开始，我得正式进入‘新郎冲刺模式’了。”
“啥模式？”
“买菜、熬粥、练打饭勺、背菜谱、学《小星星》口琴版——全是体力活。”
她笑得直颤：“你还真打算当一辈子盒饭侠？”
“不当盒饭侠，当林晚的私人厨师兼老公。”他收紧手臂，“这title，比影帝听着踏实。”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声声砸在耳膜上。
咚、咚、咚。
像归家的脚步，一步不落。
粥熬好了，两人盛了两碗，坐在小餐桌旁吃。林晚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尝尝。”
他张嘴吃了，咀嚼两下，点头：“甜度刚好，米粒开花，满分。”
“少拍马屁。”她低头喝自己的，“也就比我妈熬的差一点。”
“你妈熬的是母爱。”他认真说，“你熬的是爱情。不一样。”
她翻白眼：“你这套话术，留着婚礼上用。”
“现在试讲不行？”
“不行。得等正式场合。”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林晚收拾碗筷，周燃抢着洗。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弯腰刷锅，水珠溅到他T恤上，晕开一片深色。
“你说……”她忽然开口，“要是就在夜市餐车那儿办婚礼呢？”
他手一顿，回头看她。
“就咱俩，站车前头，你穿帆布鞋，我穿卫衣，旁边刘哥放《小星星》，王阿姨当证婚人，许个愿，拜个天地，完事儿发盒饭。”
周燃没立刻回答。他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过来，轻轻握住她手腕。
“我妈可能会觉得……不太体面。”他顿了顿。
林晚摇头：“可那是我们开始的地方。没有那辆餐车，就没有后来的一切。我不想把它藏起来，我想让它被看见。”
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文旅局老李？是我，周燃。上次说的那个市中心广场投影秀，能不能改内容？……对，换成夜市‘买一送一’的手写招牌。……时间？就定在婚礼当天晚上八点。……费用不是问题，公益性质，传播城市烟火气。”
挂了电话，他看向她：“已预订。”
林晚愣住：“你疯啦？那可是市中心！多少人看？”
“你说过，爱情要让大家看见。”他笑，“而且，那块招牌是你写的，歪歪扭扭，‘送’字还少一横——比任何婚纱照都真实。”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但仪式后。”他紧接着说，“我们回夜市，发盒饭。就当回门宴。”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这才像我的周燃。”她闷声说。
“哪有什么顶流？”他轻拍她背，“我只是想吃你一辈子饭的男人。”
她抬起头，酒窝深深陷着，眼里闪着光：“那说定了，一百天后，你穿着‘盒饭侠’T恤，站在我餐车前，当着全夜市的面，再求一次婚。”
“求十次都行。”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只要你每次都答应。”
阳光洒满阳台，照在两人身上。林晚从旧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是当年那辆粉色餐车，她扎着高马尾，站在车前笑，手里举着一块手写招牌：**今日买一送一！**
她指着照片说：“到时候，我也举这个。”
“好。”他搂紧她，“我给你打光。”
她靠在他肩上，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婚礼设想的纸条，一条条念过去：
“不请司仪……背景音乐放《小星星》……宾客席摆铝饭盒……你穿卡通T恤打饭……”
念到最后，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他问。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一百天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扑进你怀里吗？”
“能。”他答得毫不犹豫，“而且我会主动张开 arms——哎不对，是 arms 是英文。”
她笑出声：“arm 都不会说，还当新郎官？”
“我中文好就行。”他理直气壮，“我会说‘抱抱申请已通过’。”
“少来。”她推他，“我要的是，一百年后，还能这么闹。”
“那就闹一辈子。”他握住她手，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从今晚开始，倒计时。”
窗外，城市喧嚣如常。远处高架桥车流不息，楼下早点摊老板支起遮阳伞，小孩骑着自行车路过，铃铛叮叮响。
林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戒指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忽然说：“你说，要是现在冲下去喊‘我订婚啦’，会不会有人信？”
“不信也没事。”他笑，“明天开始，我的微博头像要换成你吃糊蛋那张自拍。”
“谁吃糊蛋了！”她猛地坐直，捶他胸口，“那是你非要加辣酱搞得焦了！”
“焦了我也爱吃。”他抓住她手腕，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反正只要是你的手做的，烧成碳我都咽。”
“油嘴滑舌。”她小声骂，却没挣开。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相册还躺在茶几上，封面朝上。
**第六百三十七次，她笑了。**
而此刻，她正笑着，靠在他身旁，手里还攥着他那只暖烘烘的手。
手机安静地躺着，热搜仍在榜首，评论破两百万，可屋里的两人谁都没再去看。
林晚盯着那张旧餐车照片，忽然说：“你说……咱们老了，他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记得。”周燃答得干脆，“小学生写作文都会写：《我最喜欢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个顶流追了六年的盒饭女孩，最后娶回家了。”
“少臭美。”她笑出声，抬手戳他脸颊，“你要是敢让我穿婚纱摆摊，我立马离婚。”
“离不了。”他耸肩，“我户口本藏床底第三块地板下了。”
“……你是不是背过《婚姻保卫手册》？”
“没背。”他低头，咬了下她指尖，“就记住一句话——对她好点，别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谁。因为她早就配得上全世界了。”
她心头一震，仰头看他。
他眼神认真，没有玩笑，只有十二分的笃定。
她忽然不闹了，只是静静靠着他，听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咚、咚、咚。
像夜市归家路上的脚步声，踏实，安稳，一步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