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停在茶几上，照着那本深蓝色布面相册的边角，像给它镀了层金边。林晚没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也没去点亮。刚才新建的那条记录——“第二张：清晨居所，他站在我家厨房洗碗，回头说‘我要娶你’”——还卡在脑子里转悠，跟锅铲刮锅底似的，一下一下蹭得心口发痒。
周燃擦完手从厨房出来，水珠顺着指缝滴到地板上，啪嗒一声，惊醒了这屋里的安静。
他没说话，就在她旁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热乎气儿直接传过来。两人中间空出的那一拳距离，早被晨光和油锅味填满了。
“豆浆凉了。”他忽然说。
“嗯。”她应了一声，没看他的脸。
“蛋也凉了。”
“知道。”
“你不吃？”
“等你说完。”
“我说什么？”
“你知道。”她终于侧过头，盯着他，“别装傻。刚才那句……是不是随口一说？”
周燃眨了眨眼，像是真在思考这句话算不算数。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哪句？‘我要娶你’？还是‘绿毛衣织的环保大使’？”
“滚！”她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结果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顺势往自己这边一带，人差点歪进他怀里。
她稳住姿势，瞪眼：“松手！”
“不松。”他握得更紧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得确认你是认真的，我才敢继续往下说。”
“谁要你确认！”她嘴硬，“明明是你先撩的！”
“我撩？”他挑眉，“是谁新建相册文件夹，写‘他站在我家厨房洗碗，回头说我要娶你’的？啊？这位林小姐，请问您这是不是情感诱导行为？要不要我现在报警？”
林晚耳尖瞬间爆红，猛地抽回手：“谁诱导你！那是……那是备份资料！防止你以后赖账！”
“哦——”他拖长音，“原来是在收集证据啊？还挺有先见之明。”
“少废话！”她坐直身子，捏着围裙一角搓来搓去，“你就说，是不是真的？想结婚？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我给你做饭，不是因为你拍了我六百多天照片就觉得亏欠我，是不是？”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窗外巷口早点摊的油锅还在滋啦响，隔壁小孩蹬自行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跑远。阳光挪了一寸，正好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周燃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不是那种带梗的笑，也不是综艺里营业式的假笑，是那种从肺里慢慢呼出来的、踏实的笑。
“林晚。”他叫她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钉子一样准，“我不是因为感动才想娶你。我是因为——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想看你煎蛋时袖子卷到手肘的样子；因为我记得你每次尝汤都会皱一下鼻子，但从来不说咸淡；因为我发现我演戏的时候，只要想到你在哪个角落吃着盒饭，心跳就不听使唤。”
他顿了顿，伸手把她乱翘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说我偷偷拍你六年，可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你躲开镜头，是我站在你面前，你都不敢相信我真的喜欢你。”
林晚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所以现在我不想偷偷摸摸了。”他继续说，“我想光明正大告诉你：我想把以后都算清楚。日子要怎么过，饭要谁来做，吵架了谁先低头，过年回谁家吃饭，孩子将来爱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是我烧的红烧肉……这些我都想好。”
她说不出话。
“我不想随便挑个日子领证，穿件T恤就完事。”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日历APP，指尖滑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你看这个。”
她凑过去。
屏幕上圈着一个日期：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那天。”他指着那个数字，“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的日子。”
林晚怔住。
记忆猛地翻上来——那是个雨夜，她刚收摊，浑身湿透，手抓饼炉子还在滴水。他穿着高定西装站在餐车前，浑身气场冷得能结冰。她递上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饭，他接过，咬了一口，皱眉：“油放多了。”
然后他说：“勉强能吃。”
原来他记得。
她眼眶有点发热。
“我不想选黄道吉日，也不想挑节假日。”他声音低了些，“我就想选一个，是我们真正开始的那天。虽然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但我吃了那口饭，就知道——这姑娘做的东西，我能吃一辈子。”
林晚吸了下鼻子，小声嘀咕：“谁要做一辈子给你吃……烦死了。”
“那你答应？”他眼睛亮了。
“谁答应！”她立刻否认，“我是说……一百天后啊！你还差九十几天呢！”
“那就一百天后。”他点头，语气特别认真，“我等得起，你也得信我一辈子。”
她抬眼看他。
他没躲，就这么静静回望着，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像小时候她蹲在夜市口等妈妈收摊，远远看见那盏熟悉的灯亮起时的感觉——踏实，安心，知道有人一定会来接自己回家。
她忽然笑了，酒窝浅浅地陷下去：“谁要你等？我说的是，得准备好请帖、场地、我妈爱吃的糯米藕……你不会以为，就穿件卡通T恤去领证吧？”
周燃嘴角扬起，飞快地反手握住她的手：“你说怎么就怎么。只要最后是你。”
“好。”她回握，掌心温热，“一百天后，我嫁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撞在他胸口“咚”一声响。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脑袋抵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听见他心跳声又开始炸。
“又来了。”她闷闷地说，“心跳比台词还大声。”
“关你事。”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哑了点，“这次可不是NG，是实况直播。”
她噗嗤笑出声，捶他一下：“谁要看你直播！”
“你不想看？”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那我现在取消？”
“取消你个头！”她瞪他，“刚说好的事能反悔？信不信我让你连‘盒饭侠’拖鞋都穿不了！”
“威胁我？”他眯眼，“行啊，那你先把违约金算算？根据《盒饭侠管理条例》第三条，连续拍摄同一对象超两千小时者，解除合约需赔付三倍情感损失费，外加终身免费早餐供应。”
“去你的条例！”她笑骂，“国家认证了吗？工商注册了吗？”
“正在申请专利。”他一本正经，“申请人：周·专属厨师·燃。”
“烦死了。”她翻白眼，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不过，你要真申请成功，我可以考虑当联合创始人。”
“成交。”他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那我现在就开始起草合同？第一条：婚后厨房归我管。”
“不行！”她立刻反对，“那是我的地盘！”
“那你让我洗碗？”
“可以。”
“每天做早餐？”
“行。”
“晚上陪我看剧？”
“看情况。”
“吵架必须我赢？”
“做梦！”
“那我输也行。”他耸肩，“反正最后都是你心疼我，主动递热水。”
她噎住，抬手戳他脸颊：“你这个人，套路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背过《恋爱兵法》？”
“没背。”他抓住她手指，轻轻咬了一下指尖，“就记住一句话——对她好点，别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谁。因为她早就配得上全世界了。”
林晚心头一震。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掌纹打转。半晌，才小声说：“其实……我一直怕。”
“怕什么？”
“怕这不是真的。”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怕哪天醒来，你还是那个高冷顶流，我还在夜市卖盒饭，昨晚的一切全是梦。”
周燃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但现在我不怕了。”她仰起头，眼睛亮亮的，“因为你用六年时间告诉我——不是我在追光，是你一直在追我。”
他低头吻她额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会再让你怀疑了。”他说，“我会把每一天都过得明明白白。一百天后，我们去民政局。不是偷偷摸摸，不是临时起意，是拿着户口本、身份证、双方家长同意书（虽然我妈可能还得再吃一顿我家的饭才能签字），堂堂正正地，把你变成我老婆。”
“谁要做你老婆！”她嘴硬，“我是去做社会贡献的好吗！解决单身男青年就业问题！”
“那你贡献大发了。”他笑，“全国粉丝得给我寄刀片。”
“活该。”她哼了一声，“谁让你以前装高冷。”
“那我现在不装了。”他捧住她脸，“我就是个爱吃你做的饭、想天天看你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我媳妇’的普通男人。”
“普通？”她斜眼，“你要是普通，那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就是影帝了。”
“那我争取当个‘会做饭的普通男人’。”他认真点头，“目标：三十岁前学会你全部拿手菜，四十岁能独立操办年夜饭，五十岁跟你一起摆个小摊，招牌写‘盒饭侠夫妻店’。”
“想得挺美。”她撇嘴，“先过了试用期再说。”
“试用期多久？”
“一百天。”
“成交。”他伸出手，“拉钩。”
她翻了个白眼，还是伸出小拇指勾上去。
阳光洒满客厅，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画。相册静静躺在茶几上，封面朝上，那行字清晰可见：
**第六百三十七次，她笑了。**
而此刻，她正笑着，靠在他身旁，手里还攥着他那只暖烘烘的手。
门外传来快递员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林小姐，您的外卖到了！”
两人同时愣住。
“我没点外卖。”她疑惑。
“我也没点。”周燃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外面没人，只有一个白色保温袋挂在门把手上，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
周燃取下来，递给她。
她展开一看，字迹潦草却熟悉：
【恭喜订婚。
糯米藕已备好，趁热吃。
——许】
林晚一愣：“许棠？”
周燃瞥了一眼，嘴角微扬：“看来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谁订婚了！”她恼羞成怒，把便签揉成团扔他脸上，“还没发微博呢！谁允许你们擅自官宣的！”
“哦？”他捡起纸团，慢悠悠展开，“所以你是承认要官宣了？”
“我……”她语塞，脸红得像番茄，“我是说！这事得按流程来！先内部通知亲友，再选图排版，标题要够炸，文案要有梗，评论区还得提前安排水军控评……”
“你当是新剧上线？”他失笑，“结婚也要做舆情预案？”
“当然！”她理直气壮，“这可是人生大事！不能马虎！而且……”她压低声音，“我得确保第一条微博点赞破百万，不然多丢人。”
周燃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样子，忽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短促，温热，带着一点点豆浆的甜香。
“现在。”他退开，眼神亮得惊人，“我已经准备好发博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这么急？”
“不急。”他坐回她身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我只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周燃，一百天后，要结婚了。’
配图就用你刚才说‘我嫁你’的那个表情。”
“不行！”她立刻阻止，“那表情我嘴巴张着！像个傻子！”
“我觉得可爱。”他坚持，“就用这张。”
“换！”
“不换。”
“那你至少加个滤镜！磨皮！瘦脸！”
“不要。”他摇头，“我要原图直出。真实的你，才是我想晒给全世界看的。”
林晚看着他执着的侧脸，忽然不挣扎了。
她靠过去，脑袋轻轻抵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那你加一句。”
“加什么？”
“写：‘新娘说，不准提前泄露剧情，否则取消婚礼。’”
他笑出声，手指敲下最后一行字。
手机屏幕亮着，编辑界面停留在那里，只差一个发送动作。
屋内安静极了。
阳光缓缓移过地板，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戒指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