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林晚还站在原地没动。数字跳到“6”时她才回神，抬脚朝门口走。钥匙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她低头嘟囔：“放哪儿了……”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周燃从背后递出钥匙，指尖擦过她手背，“你落我这儿了，半小时前。”
她一愣，“你还记得？”
“嗯。”他把钥匙塞进她掌心，顺手将她拎包带子往上扶了扶，“你每次出门都忘一次，我不记着谁记着。”
楼道灯是声控的，刚安静下来又亮起。她低头看着两人挨得太近的影子，心跳还在为刚才那句“未来老婆”突突直跳。想说点什么打破这黏糊劲儿，嘴比脑子快：“你下次能不能别突然说那种话？吓人。”
“哪种？”他问得一本正经。
“就是……那个。”她耳根发热，手指无意识捏住围裙角——还是白天穿的那条碎花布，沾了点蛋液干掉的黄渍。
他低笑，“‘晚安，我未来的老婆’？”
“对！”她瞪他一眼，“大半夜的，电梯里就我一个人，你说这个！”
“哦。”他点头，语气忽然放软，“那你当时……有没有开心一秒？”
她扭头不看他，“没有。”
“两秒？”
“也没有。”
“半秒总该有吧？”
她抿嘴，嘴角却自己翘起来，赶紧压下去，“烦死了，快回家睡觉去。”
他没动，反而往前半步，挡住她开门的动作，“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明天早餐，我能进你厨房吗？”
“不是说好了？”她拧开锁，推门进去一半，“让你做，但不准炸锅。”
“保证完成任务。”他立正敬礼，卡通T恤袖口露出半截婚戒银边。
她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灯下，眉眼清俊，虎牙若隐若现，像只刚偷完鱼的猫。她忍不住笑，“你站这儿干嘛？还不走？”
“等你关好门。”他说，“不然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
“但我乐意。”他耸肩，“职业习惯，送餐上门必须确认收货。”
她翻白眼，“谁是你客户。”
“终身制的。”他笑完，终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脚步声渐远，她轻轻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屋里黑着，手机屏幕亮起提示电量不足。她摸黑插上充电线，客厅小夜灯随之亮起一圈暖光。窗外树影晃动，照进来一道斜斜的斑马纹。
刚换好睡衣，听见门外有动静。
她警觉抬头，“谁？”
“我。”周燃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忘拿东西。”
“什么东西非得现在拿？”
门把手转动，他探进半个脑袋，“我的拖鞋。”
“你哪只脚长在我家？”
“左脚。”他理直气壮迈进门，“上次吃完饭落这儿了，你说让我留一双，省得来回穿别人鞋不卫生。”
“我是说备用！”她指着他脚上那双印着“盒饭侠”的毛绒拖，“你现在穿的是新的？”
“定制款。”他抬起脚展示鞋底刻字：周·专属厨师·燃，“限量一双，全宇宙仅此一对。”
“那你另一只呢？”
“藏起来了。”他走进来，反手关门，“找不到就不许走。”
她气笑，“你这是耍赖。”
“专业术语叫情感绑定。”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把她扔在茶几上的发圈套手腕上，“而且我没走远。就在楼下转了一圈，看你灯亮了，上来瞅一眼。”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偷偷吃宵夜。”他瞥见厨房台面空着，“还好，没违规。”
“我想吃也不给你知道。”
“不可能。”他摇头，“你一饿就会摸围裙口袋找糖，上次拍戏间隙饿得抠桌角，被陈默拍下来当表情包用了三个月。”
“都过去的事还提！”她抢过抱枕砸他。
他接住抱枕往腿上一放，“我现在正式申请夜间巡查权。理由：防止员工过度劳累、饮食不规律、情绪波动影响工作状态。”
“谁是你员工。”
“首席主厨夫人。”他纠正，“职位高，责任重，需要重点保护。”
她懒得跟他掰扯，起身去倒水。经过他身边时手腕突然被拉住，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下了。
“怎么？”
他仰头看她，灯光落在眼睛里像融了点火，“刚刚在楼下，我想了想——抱进门是传统，但以后每天见面，得有个新仪式。”
“又要搞什么名堂？”
“牵手。”他说，“每天见第一面和最后一面，必须牵一下手。”
“神经病。”她抽手，“谁跟你搞晨昏定省。”
“试行一周。”他不松手，“无效退款，有效续约。”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行吧行吧，随你高兴。”
他这才松开，嘴里嘀咕：“态度不积极，扣一分。”
“还计分？”
“年终考核要用。”他一本正经掏出手机备忘录，“目前：主动拥抱+2，拒绝称呼‘老公’-3，成功阻止厨房爆炸+5……”
“你记这些干什么！”
“数据化管理感情。”他收起手机，“科学高效。”
她翻白眼回卧室拿睡衣，出来时发现他已经在门口穿鞋准备走。
“真走了？”
“嗯。”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明天五点四十到你家楼下，准时开工。”
“这么早？”
“你要六点半起床，我要提前备料。”他拉开门，“煎蛋火候差十秒都不一样，不能冒险。”
她送到门口，看着他背影忽然问：“万一哪天我不想吃了呢？”
他停下，回头，“比如？”
“比如……不想看见你，不想吃饭，不想听你贫。”
他沉默两秒，走回来一步，伸手抚平她睡衣领口一处褶皱，“那我就站在厨房门口，不说一句话，把饭做好，放在桌上。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热。”
“要是我倒掉呢？”
“那就第二天继续做。”他语气平静，“第三天，第四天，直到你想吃为止。或者——”他顿了顿，“直到你亲自进厨房赶我出去。”
她望着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所有答案？”
“不是想好。”他摇头，“是心里本来就这样打算的。”
风从楼梯间吹上来，卷动门边挂的风铃叮当响。她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别天天来了。”
“嗯？”
“太折腾。”她声音低了些，“你也有工作，别因为我……”
“这不是折腾。”他反握住她手，“这是我最轻松的事。”
她没再说话，只是五指慢慢收紧，把他手攥进了自己掌心。
两人站在门口，一个在屋内，一个在楼道，灯光从两侧打来，影子被拉得很长，最终在地板中央交叠成一块完整的暗色。
他低头看她，“现在能让我走了吗？”
“不能。”她拽他袖子，“外面黑，你送我上来的时候也没让人送你啊。”
“我不怕黑。”
“我知道。”她哼一声，“你是顶流，谁能欺负你。”
“但你可以。”他笑，“你一瞪眼，我就怂。”
她被逗笑，推他肩膀，“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他退后一步，临出门前忽然转身，双手捧住她脸，在额头快速亲了一下。
“晚安。”
她愣住，脸颊发烫，“你……你干嘛！”
“新仪式。”他眨眨眼，“刚想起来，漏登记了。”
“谁准你加项目的！”
“自我优化。”他飞快关门，留下一句飘在空气里的笑，“明天补签协议！”
她对着门板喊：“你再乱来我报警了！”
没人应。
走廊灯灭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抚上额头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温度还在。低头看看自己空下来的手，好像少了点什么。
转身回屋，顺手把那只“盒饭侠”拖鞋踢到了门后最里面。
第二天凌晨五点三十九分，手机闹钟震动。
林晚迷迷糊糊睁眼，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屏息听着。
窸窣声持续了几秒，接着是门把手缓慢转动的声音——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门。
她猛地坐起，抄起床头抱枕就要砸。
“是我。”周燃的声音压得很低，“送早餐。”
她松口气，踹开被子去开门，“你有病吧？这个点就来？”
他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穿着昨天那件黑卫衣，眼下有点青，“怕你迟到，提前把饭做好了。顺便测试一下清晨见面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
“比如——”他放下袋子，伸手，“早上好，老婆。”
她抬脚就要关门，“滚。”
他迅速卡住门缝，“第一碗粥归我！”
“谁要给你！”
“协议写明了！”他挤进门，“三餐四季，全年无责！”
她气笑了，转身进厨房烧水，“你再这样我以后锁防盗链。”
“没关系。”他跟进去开始摆碗筷，“我学过开锁，B级锁三十秒，C级四十五秒，指纹锁稍微麻烦点，得拆面板。”
“你还真研究过？”
“应急方案。”他认真点头，“万一你突发低血糖晕倒，我得破门而入。”
“你以为你是消防员？”
“比他们快。”他掀开盖子，“今天有皮蛋瘦肉粥、葱油饼、卤蛋，还有豆浆——温度刚好，试过了。”
她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他盯着她脸，“怎么样？”
“还行。”她咽下，“没糊。”
“进步空间大。”他给自己盛了一碗，“下周挑战灌汤包。”
“你先别把厨房炸了再说。”
他笑，筷子夹起半个葱油饼递到她嘴边，“张嘴。”
她偏头躲，“我自己会吃。”
“仪式流程。”他坚持，“第一天喂食环节，必须执行。”
“谁定的？”
“我。”他不动，“不张嘴就不撤筷。”
她瞪他，最终妥协咬了一口。
他满意收回筷子，自己咬剩下半块，边嚼边说：“今晚还一起走夜市吗？”
“看情况。”她低头喝粥。
“那我默认约成了。”他拿出手机记下，“晚上七点，老地方集合，穿那条蓝裙子，拍照好看。”
“谁要拍照。”
“宣传素材。”他一本正经，“《我和我的专属厨师》真人日记连载。”
她抄起勺子作势要打，“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报警了！”
他笑着躲开，退到门口，“收到，已记录：今日互动活跃，情绪稳定，食欲良好，适合长期持有。”
她举着勺子站在原地，看他拉开门准备走。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怎么？”
她走过去，伸手扯下他卫衣帽子上粘的一片树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耳朵。
“掉了。”她说。
“嗯。”他看着她，没动。
她也没退，就这么站着，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清晨露水的气息。
“还有事？”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没有。”
“那我走了？”
“走吧。”她后退半步，“路上小心。”
他点头，转身下楼。
她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是不能习惯。
门轻轻合上。
楼道恢复安静。
只有电梯上方红色数字“6”静静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