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在前方，像被谁悄悄按下了开关。周燃仍抱着林晚，步伐不快，却稳得像是踩在节拍上。她没再挣扎，也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鼻尖蹭到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闻到一点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你刚才说的，”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每顿饭都让你盛第一碗——这算什么条件？霸道总裁抢菜吃？”
他低笑一声，下巴轻轻磕了下她发顶：“不是抢，是服务。我申请成为你的专属厨师，三餐四季，全年无休。”
“哦？”她抬头，借着路灯光看他，“大明星要给我炒蛋煎饼？不怕粉丝脱粉？”
“怕。”他点头，“但更怕你哪天嫌我饭做得难吃，转身回餐车自己开火。”
她轻哼：“那你还真有点自知之明。”
他脚步不停，语气却认真起来：“我不是开玩笑。从明天开始，早餐你别动锅铲，中餐你只管点菜，晚餐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七天不满意可以退货，但仅限一次，过了保修期概不负责。”
“售后还挺严。”她歪头看他，“那我要是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呢？会不会有人说顶流沦落到当家庭主厨？”
“让他们说去。”他耸肩，“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骂。六年前你说我‘勉强能吃’的时候，全网都在猜我是不是脑子坏了。现在不过是换个理由被骂罢了。”
她噗嗤一笑：“那你倒是挺有心理准备。”
“当然。”他眼角微扬，“毕竟这次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走过一段略暗的小巷，巷口拐角处有家小餐馆已经打烊，门楣上的灯箱忽明忽暗，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光晕断续地洒在地面，照出他们并行的身影，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林晚看着那道光影里的影子，忽然安静了一瞬。
“怎么了？”他察觉她不动。
“没什么。”她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他衣角，“就是觉得……你说真的？大明星给我炒菜？”
“不是‘给’你炒菜。”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眼神清亮，“是‘为你’活着。做饭是你教会我的事——食物能暖胃，也能暖心。”
她怔了一下。
他继续说：“以前我觉得吃饭就是任务，卡路里、营养配比、经纪人盯着我吃西蓝花。可你不一样。你端出来的每一碗饭，都有温度。哪怕是一盘炒蛋，你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撒葱花，什么时候关火才能留点焦边。那是我从来没尝过的味道。”
“街边摊的味道呗。”她嘴硬，“油大盐重，不健康。”
“但我爱吃。”他直视她眼睛，“而且我想学。想学会你怎么把一碗白米饭变成有人等你回家的理由。”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巷口的灯箱又闪了两下，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轻轻晃动。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夸张的情绪，就那么平实地落在她脸上，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后他笑了笑，重新迈步：“明天实践，先从煎蛋三明治开始。双层芝士加厚吐司，豆浆烫到刚好能喝的温度。你要是在厨房抢锅铲，我就把你拎出来。”
“谁稀罕抢！”她拍他肩膀，“我还怕你把厨房炸了呢。”
“放心。”他一本正经，“我已经研究过灭火器使用说明了，就在你灶台旁边第三格。”
“你还真做了功课？”她挑眉。
“职业转型，必须严谨。”他点头，“下一步打算报名成人教育烹饪班，争取明年考个中级厨师证。”
“哟。”她笑出声，“到时候写简历怎么写？周燃，28岁，代表作《烈焰》《深海》，现从事家庭料理工作？”
“重点突出技能。”他煞有介事，“擅长复刻林氏蛋炒饭，精通酱油调配比例，情感附加值满分。”
她笑得肩膀直抖，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他赶紧收紧手臂。
“别闹。”他说，“摔了算工伤，我要申请带薪疗养。”
“疗养住哪儿？”她问。
“当然是你家。”他答得干脆，“离食堂近，方便打卡上班。”
“你这人……”她摇头，“嘴皮子越来越溜了。”
“专为你开发的语言系统。”他重复上一章的话，却不显得重复，反而像在确认某种默契，“别人听不懂，你也别指望我解释。”
她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脸重新靠回他胸前。
远处传来单车铃铛声，一个穿睡衣的大爷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走过，看见这对年轻男女相拥而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嘴里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
周燃听见了，没躲也没避，反而把林晚搂得更紧了些。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商铺多数关门，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路过一家关着卷帘门的早餐铺时，林晚忽然指着门口贴着的纸条说：“你看，写着‘今日休息，明日五点开门’。”
“怎么，惦记上人家的包子了？”他问。
“不是。”她摇头，“我在想，他们每天起这么早，是不是也有人等着吃一口热乎的？”
他沉默片刻，说：“以后你要是想吃外面的，我陪你排队。但家里这口饭，必须由我来。”
“非得这么较真？”她抬眼。
“嗯。”他点头，“因为这是承诺，不是玩笑。我不想做那种嘴上说爱你，结果连你早餐吃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心头一热，指尖微微蜷起。
他又说：“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想‘他是不是一时兴起’。但我想告诉你，这不是冲动。我喜欢看你吃饭的样子，喜欢听你说‘这咸了’‘那淡了’，喜欢你围裙沾了油还非要坚持做完最后一道菜。这些事很小，但它们构成了我想过的日子。”
她鼻子有点酸，赶紧仰头眨了几下。
“别哭啊。”他察觉了，语气立刻变软，“刚说完七天无理由退货，你这就触发售后流程了？”
“谁哭了。”她瞪他，“是风吹的。”
“对对对。”他配合，“高科技风，专攻感性弱点。”
她忍不住笑，抬手戳他脸颊：“你就贫吧。”
“不多贫。”他握住她手腕，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胸口，“就对你一个人贫。”
她的手停在那里，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不快，却很稳，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存在。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收银员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两秒，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被人认出来了。”林晚小声说。
“嗯。”他不否认，“但我不放你下来。”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家。”他理所当然，“我家没到，你就是我的。”
她耳尖发热，低声骂：“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他纠正，“而且我现在正式上岗了，得保持职业形象——温柔体贴，任劳任怨，绝不半途撂挑子。”
“那我要是提过分要求呢？”她试探。
“比如？”
“比如明天让我睡懒觉，早餐你自己搞定，午餐我要吃火锅，晚上还想吃烧烤。”
“没问题。”他点头，“只要你不嫌弃我手艺生疏，愿意给新手厨师成长空间。”
“我要是还想吃你做的生日面呢？长寿面要一根不断，还得有荷包蛋。”
“记下了。”他认真回答，“提前一天预约，保证完成任务。”
“我要是……老了，牙不好，只能吃软的呢？”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那我就天天给你炖汤。”他声音低了些，“南瓜粥、豆腐羹、鱼蓉米线，你喜欢哪种我学哪种。你咬不动的，我嚼碎了喂你都行。”
她猛地掐他胳膊：“说什么疯话！”
“职业精神。”他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主厨对顾客，必须全方位服务。”
她又羞又气，偏过头不理他。
他也不恼，继续走，语气轻松下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到那天。我会每年都带你体检，监督你刷牙，逼你早睡早起。你要敢偷吃辣条，我就没收零花钱。”
“谁要你管！”她扭头瞪他。
“管定了。”他挑眉，“从今往后，吃饭穿衣，起床睡觉，所有事我都想排第一。”
她想起上一章他也说过这话，当时只当是情话，现在听来，却像是某种郑重其事的宣告。
她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感动了？”他问。
“没有。”她嘴硬，“就是觉得……你这人，一旦决定什么事，就非得做到底。”
“嗯。”他点头，“尤其是对你。”
前方路口绿灯亮起，斑马线横贯马路，对面是他们居住的小区大门。保安亭里亮着灯，大叔正坐在椅子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到了？”她问。
“快了。”他没停下，“还差最后几步。”
“那你放我下来吧。”她说，“我自己走。”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说好了新妇归家必须抱进门，这是传统。”
“谁是你新妇！”她脸红，“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撇有了。”他纠正，“剩下那几笔，慢慢写。”
她懒得跟他争，索性把脸埋进他颈窝，任他抱着过马路。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大叔听见动静睁开眼，看清是他俩，立刻坐直身子，笑着打招呼：“哟，小林回来啦？今天这么晚？”
“嗯。”周燃代为回答，“加班。”
“辛苦辛苦。”大叔点头，“早点休息啊。”
“谢谢。”林晚小声应。
周燃抱着她穿过花园小径，路灯沿着步道排列，照亮前方一小段路。树影婆娑，虫鸣窸窣，夏夜的气息浓郁得像一层薄纱裹在身上。
“你说……”她忽然轻声问，“以后我们老了，也会这样吗？”
“会。”他答得毫不犹豫，“只要你愿意。”
“我要是走不动了，你背我？”
“当然。”他笑，“别说走不动，你要是懒得动，我天天背你出门遛弯。”
“那你要是走不动呢？”
“那你就得背我。”他一本正经，“谁让你先答应的。”
她笑出声：“你还记得啊？”
“记得。”他低头看她，“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包括你说‘勉强合格’那次，我也记着。所以我得努力，争取下次评到八十分。”
“做梦。”她哼，“六十就不错了。”
“那我争取九十九。”他凑近她耳边，“留一分给你随时挑毛病。”
她忍不住笑，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他们走到单元楼下，电梯口亮着灯。周燃终于将她缓缓放下，但她没立刻站稳，脚尖点地，身体仍倚着他。
他双手扶着她手臂，低头看她：“站好了？”
“嗯。”她点头，却没退开。
两人站在楼门前，距离很近，呼吸可闻。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他抬手替她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明天见？”他问。
“明天见。”她应。
“记得。”他盯着她眼睛，“早餐我来做。不许抢锅。”
“知道了。”她翻白眼，“啰嗦。”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然后退后一步，按下电梯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没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直到电梯门即将合拢，才隔着缝隙说：“晚安，我未来的老婆。”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已彻底关闭。
她站在空荡的轿厢里，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升，脸颊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嘴角。
而门外，周燃仍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电梯楼层显示屏，直到看到“6”亮起，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单元门。
夜风拂过树梢，吹动楼下晾衣绳上的衣物，哗啦作响。
一只野猫从花坛后窜出，叼着半块面包飞快跑过。
远处高楼电子屏切换广告，光影一闪而过，照在未关的单元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