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内的空气带着一种沉默的默契。很快,车开进市局大院时天已经黑了。柏庄把车停稳,钥匙拔下来随手一抛,被苏振接住。他靠在走廊灯下,肩背笔直,像是等了很久。
“回来了?”苏振说,声音不重,但穿透力强,“人都齐了,会议室等你们。”
柏庄耸肩:“队长,咱这算加班吗?我可记工分的。”
“记个屁。”苏振转身就走,“你俩前脚刚动身,后脚我就让采薇煮了咖啡。再晚来十分钟,杯子都凉了。”
会议室灯亮着,门没关。采薇坐在长桌一侧,笔记本摊开,面前摆着四杯热咖啡,奶泡还没散。她抬头看了眼门口,笑了笑:“正好,资料刚整理完。”
**熊砚依旧坐在副驾,指节因攥着药而微微泛白。**他站在门口没动。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还捏着那盒药。他目光扫过三人——苏振站在白板前,采薇指尖轻点纸页,柏庄一边啃苹果一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人看他,可又像都在等他。
“进来啊,”柏庄咬了口苹果,“门口站成门神了?我还指望你给我报销今晚的苹果钱呢。”
熊砚走进来,把外套挂在椅背,坐下。采薇推过来一份文件,封面打印着《近期异常死亡关联分析》,右下角贴了张黄色便签:建议重点关注时间间隔与药物代谢周期匹配度。
字迹是她的,但语气像在提醒一个人别硬撑。
“不是任务要求。”采薇看着他,声音不高,“是你最近查的东西太密,我怕你漏了休息节奏。”
熊砚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蹭过纸边。他知道这份资料本可以明天交,也可以不交。但她做了,还特意写了这句话。
柏庄嚼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歪头看向熊砚:“老枪的事还没完,我知道你想查到底。但你要是倒了,咱们就真没人能查下去了。”他笑了笑,语气像开玩笑,眼神却认真,“法医大人,你可是我们队的发动机。”
苏振走到会议桌前端,背对白板,双手撑在桌沿。他没看谁,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熊砚身上。
“我不想再听‘队友’这个词。”他说,声音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实,“从老枪出事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你们四个字都不许再说这个词。”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我们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整个队。我不允许。”
空气静了几秒。空调吹出轻微的风声,窗帘晃了一下。
熊砚低着头,手指仍搭在那份资料上。他没抬头,只低声说:“……我习惯了一个人。”
“那就改习惯。”苏振走近一步,声音没抬,却更沉,“我们是家人,不是队友。”
柏庄忽然笑出声:“哎哟,队长今天这么煽情?”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脑后,“不过我也认。法医大人,你要是敢偷偷辞职跑路,我第一个翻墙追你去。”
采薇没笑,只是看着熊砚,眼神温和而坚定:“我们都信你,也请你信我们。”
熊砚终于抬眼。
镜片后的目光微颤,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清眼前这三个人——不是同事,不是搭档,也不是临时拼凑的任务组。他们是会记得你喝什么咖啡、会在你皱眉时递药、会因为你一句话改变整支队伍方向的人。
他没说谢谢。
也没承诺什么。
只是把手伸进抽屉,拿出那个一直藏在最里格的小药盒,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白色的塑料盒,边角有点磨损,标签撕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止痛片。它就这么摆在那儿,不再锁着,也不再藏着。
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采薇看着那个药盒,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推到一旁。苏振转头看了眼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松了口气。柏庄盯着熊砚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抓了把桌上的糖块扔进嘴里。
“行了,”他说,“气氛也烘托到位了,谁请宵夜?”
没人答话。但没人反对。
熊砚把那份资料收进文件夹,动作很慢,却稳。他拎起外套,站起身时,采薇也跟着合上包。苏振拿起车钥匙,柏庄顺手把空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四个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灯光明亮,照在地砖上反出一层清亮。他们的影子并排向前,脚步不快,却一致。
熊砚走在中间,左手边是采薇,右手边是柏庄。前方苏振推开消防通道门,夜风涌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
他没再回头去看那个药盒是不是还在桌上。
他知道它在不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没有一个会让他把它重新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