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首府的天是灰的。
火车刚驶进站台，冰冷的雨丝就砸在了车窗上，带着潮湿的腥气，和布鲁塞尔傍晚的暖意判若两地。洛伦佐刚踏出车门，就一脚踩进了水坑里，新买的皮鞋瞬间湿透，他黑着脸骂了句脏话，杰弗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就说你带衰吧！刚到地方就给莱茵送‘见面礼’，人家本地魔鬼都得谢谢你的香火情。”
“滚你的。”洛伦佐甩了甩脚上的水，把湿掉的裤腿挽起来，“再废话我把你推进水坑里。”
“你敢！”
两人斗嘴的功夫，方尘已经拎着行李走到了出站口，罗杰抱着笔记本跟在后面，正兴奋地拍车站门口的海报——海报上印着烫金的大字：【莱茵灵魂证券交易所，一份投资，终身收益，让你的灵魂实现财富自由】，下面还配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举杯庆祝的画面，看起来和普通的金融广告没什么两样。
“太讽刺了。”罗杰笑着把照片存进手机，“等这本书出版，我就把这海报当插图，绝对能气死那帮魔鬼。”
出站口围了一大群人，警笛声混着哭声飘过来，吵得人头疼。
洛伦佐本来不想凑热闹，可刚走两步就听到人群里有人哭喊“还我儿子”，他脚步一顿，还是挤了过去。杰弗里翻了个白眼，也跟着挤了进去，方尘和罗杰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小伙子躺在地上，脑袋下一片血泊，已经没了气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烫着金边的纸，雨水打湿了纸面，上面“灵魂股权证”五个字却依旧刺眼。
一个中年妇人趴在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警察拉着她，嘴里反复说着“没办法”“我们管不了”。
“怎么回事？”杰弗里掏出守夜人的证件亮给警察看，那警察脸色变了变，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又是交易所的事。这小伙子母亲得了重病，没钱治，就去交易所贷了‘灵魂款’，说是用30%的灵魂换十万欧元，结果利息越滚越高，才三个月就翻了五倍，昨天交易所的人上门，说要收他70%的灵魂，他一时想不开就……”
警察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们也想管，可交易所背后是冯·赫尔曼家族，我们这些小警察，根本动不了人家。这段时间已经跳了十几个了，都是还不上债的，上头压着不让报，我们也没办法。”
洛伦佐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青色的光芒在指缝里若隐若现。他最恨这种拿普通人痛苦换利益的混蛋，当初多伦杀了阿黛尔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现在这帮人比多伦还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批量收割灵魂。
“我去宰了他们。”洛伦佐转身就往车站外走，被杰弗里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疯了？”杰弗里压低声音，“交易所门口有上百个保安，还有和魔鬼交易的超凡者，你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再说冯·赫尔曼家族在莱茵一手遮天，你杀了交易所的人，我们四个都得被全城通缉，还怎么救人？”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这么害人？”洛伦佐的眼睛都红了，“刚才那小伙子才多大？看起来还没二十！”
“当然不能看着。”方尘走过来，弯腰捡起死者掉在地上的股权证，指尖拂过纸面，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契约是真的，比莫洛克的还狠，还不上债就强制收割70%的灵魂，剩下的30%也会被他们当成‘股份’交易，等于人活着，灵魂已经被拆成碎片卖了。”
罗杰蹲在旁边，正在给那个中年妇人做笔录，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比我们想的还糟。那个妇人说，交易所现在还推出了‘家庭共享灵魂’业务，一家人可以把灵魂凑在一起当股份抵押，要是还不上债，全家的灵魂都得被收割。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全家都变成行尸走肉了。”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冻得人骨头都疼。
四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落脚，旅馆在旧城区，离交易所很远，周围都是普通住户，不容易被盯上。杰弗里一进房间就联系了当地的守夜人线人，不到半小时，一个穿着灰色雨衣、戴着帽子的男人就敲开了房门。
“我叫科赫，是莱茵分部的探员。”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脸，眼里满是疲惫，“杰弗里队长，我们等你们好久了。”
科赫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才缓缓开口：
“这个灵魂证券交易所是半年前开的，老板叫海因里希，是冯·赫尔曼公爵的远房表弟。背后真正的靠山，据说是公爵的小儿子，那个小儿子半年前和一个高阶魔鬼签了契约，搞这个交易所，就是为了给那个魔鬼收集灵魂。”
“我们分部试过好几次去查，每次都被人提前通风报信，要么是证据被毁，要么是我们的人被半路拦住，上个月还有两个同事因为调查这事，被人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科赫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无力：“海因里希特别谨慎，交易所的核心区只有持有‘百万级股权证’的投资人才能进，普通人连门都摸不到。我们想派人卧底，可海因里希认识所有当地的有钱人，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杰弗里听完，看向方尘。
方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罗杰：“你之前说的伪装投资人，可行吗？”
罗杰眼睛一亮：“当然可行！我们可以伪装成从外国来的投资商，听说莱茵的灵魂证券赚钱，特意来投资的。我查过，冯·赫尔曼家族最近正在拓展外国市场，对外国投资人特别热情，只要钱够，肯定能混进去。”
“钱的事没问题。”杰弗里点头，“守夜人总部批了专项资金，足够我们装成大投资商。”
“那我呢？”洛伦佐指了指自己，“我穿成这样，一看就不像有钱人，进去就露馅了。”
“简单。”杰弗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你买套定制西装，剪个头发，再配块名表，你这张脸虽然有点凶，但装成从东欧来的暴发户投资商，绝对没人怀疑。到时候你就负责装愣头青，看谁不顺眼就怼谁，越嚣张越没人怀疑。”
洛伦佐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
方尘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眼神很冷。
海因里希，冯·赫尔曼家族，还有那个高阶魔鬼。
不管他们背后是谁，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势力。
欠了债，就必须还。
那些被收割的灵魂，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年轻的生命。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明天就去交易所。”方尘站起身，看着众人，语气很坚定，“先摸清里面的规则，找到他们存放灵魂的地方，然后……”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金色的光芒。
“清算所有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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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