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嘶吼声掀翻了拍卖场的穹顶，黑色雾气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腥臭的气息裹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先动的是杰弗里。
这个看似发福的中年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扣动扳机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银色子弹带着官方超凡力量的圣洁光晕，每一发都精准贯穿恶魔的头颅，被击中的恶魔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脓血。
“洛伦佐，左边那只交给你！”杰弗里一脚踹飞扑过来的恶魔，头也不回地喊道，“别光顾着耍帅，你上次把教堂烧了的维修费，还从你的赏金里扣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
洛伦佐的折刀卷起青色的刀芒，身影在恶魔群中穿梭如鬼魅。他的自愈能力让他完全无视恶魔的爪击，哪怕手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能在几秒钟内愈合如初，反而借着受伤的间隙，一刀斩断恶魔的喉咙。
青色的灵魂碎屑不断从恶魔尸体上溢出，争先恐后地融入他的体内，填补着灵魂的空洞。他越打越兴奋，脸上病态的笑容越来越浓，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折刀拍着掌心的节奏，和恶魔倒地的声音完美重合。
拉莫斯则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赤手空拳砸向恶魔。他没有超凡恩赐，全靠妻子玛丽亚死亡带来的执念支撑，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坚硬的恶魔颅骨在他手里像鸡蛋一样脆弱，一拳下去就碎成渣。
“玛丽亚……我马上就能带你回家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里满是血丝，每击杀一只恶魔，就离夺回妻子灵魂的目标更近一步。
罗杰站在包围圈的最外围，笔在本子上飞速书写，完全无视身边乱飞的恶魔利爪。他的身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有靠近的恶魔都会被莫名的力量弹开——作为《头盖骨噼啪作响》的作者，他本身就是所有执念的记录者，执念不亡，他便不死。
“方尘，别留手了！”罗杰抬头喊道，“莫洛克要跑了！”
方尘站在战场中央，金色的清算光芒从他体内缓缓溢出，像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拍卖场。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二楼栏杆旁的莫洛克，看着这个魔鬼脸上的戏谑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莫洛克，”方尘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恶魔的嘶吼，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背负的债务，比你想象的更多。”
“可笑！”莫洛克站在高处，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深渊般的恶意，“我是灵魂承包商，所有和我交易的灵魂，都是我的私产！我欠谁的债？”
“你欠这个世界的。”
方尘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古朴的枷锁。
“你掠夺了三百七十六条无辜的灵魂，每条灵魂的债务，都需要你用自己的灵魂来偿还。”
“你篡改了洛伦佐的灵魂契约，隐瞒了三分之二的真实债务，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还有阿黛尔和玛丽亚的灵魂……”方尘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洛伦佐，“你用她们的灵魂碎片作为威胁，这笔债，加倍。”
莫洛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挥手，整个拍卖场的恶魔突然停下了攻击，全部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尘。下一秒，所有恶魔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黑色的雾气从它们体内溢出，全部涌向莫洛克。
“想清算我？先问问我的‘存货’答不答应！”
无数恶魔的灵魂被莫洛克强行抽取、融合，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大，黑色的西装被撑裂，露出下面布满鳞片的恶魔躯体，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骨翼，纯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数百条灵魂的痛苦哀嚎。
洛伦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在莫洛克的灵魂里，听到了阿黛尔温柔的唠叨声，听到了玛丽亚爽朗的笑声——她们的灵魂碎片，真的被这个魔鬼当成了力量的一部分。
“莫洛克……我要杀了你！”
洛伦佐的理智瞬间被愤怒吞噬，青色的邪异光芒暴涨到极致，他提着折刀就要往二楼冲，却被方尘一把拉住了手腕。
“别冲动。”方尘看着他，眼神平静，“你现在上去，只会让他用阿黛尔的灵魂来攻击你。”
“那怎么办？”洛伦佐的声音在颤抖，青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不能让他再糟蹋她们的灵魂了！”
“交给我。”
方尘松开手，金色的枷锁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债务清算，从来都不需要债务人动手。”
莫洛克已经完成了融合，整个拍卖场的空间都因为他溢出的力量而扭曲。他扇动骨翼，带起一阵狂风，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尘，声音像雷霆般轰鸣：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清算我？”
“当然。”
方尘笑了笑，金色的光芒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一条未偿还的债务。
“你以为融合了几百条灵魂，你就不用还债了？”
“恰恰相反。”方尘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你融合的每一条灵魂，都是你背负的债务。它们的痛苦，它们的不甘，它们的怨念，都会成为清算你的砝码。”
话音落下，金色法阵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法阵中浮现，有被抢劫杀死的老妇人，有被抽取灵魂的流浪汉，有被恶魔折磨致死的孩子……他们都是被莫洛克掠夺的无辜者，此刻，所有怨念都凝聚成了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莫洛克。
“不！这不可能！”
莫洛克惊恐地挥舞着骨翼，想要撕碎这些锁链，可每一条锁链都带着因果的力量，他的攻击穿过锁链，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锁链越缠越紧，勒进他的鳞片里，黑色的血液顺着锁链滴落，落在地上就化作青烟。
“放开我！我是布鲁塞尔最大的灵魂承包商！你们凭什么清算我！”
“凭这个。”
方尘抬手一挥，金色枷锁瞬间飞出，精准地套在了莫洛克的脖子上。
“灵魂契约，强制清算。”
枷锁收紧的那一刻，莫洛克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融合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剥离。首先是那些被他掠夺的无辜灵魂，它们化作金色的光点，从他体内飞出，在半空中盘旋一周后，顺着打开的虚空通道，前往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然后，是洛伦佐的灵魂。
三分之一的青色灵魂碎片，带着洛伦佐熟悉的气息，从莫洛克的胸口缓缓飞出，漂浮在半空中。
洛伦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片灵魂碎片。碎片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落在他的掌心，顺着皮肤融入他的体内。那一刻，灵魂空洞传来久违的充实感，一直缠绕他的躁噬症，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几十年的奔波，几十年的猎杀，几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洛伦佐站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不是爱哭的人，哪怕被恶魔撕碎身体，哪怕被躁噬症折磨得生不如死，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灵魂重新变得完整，他突然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
杰弗里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默默递给他一瓶酒。
洛伦佐接过酒，猛灌了一大口，酒精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的酸胀。
“还有……阿黛尔和玛丽亚……”拉莫斯走到他身边，声音同样在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莫洛克的身体。
方尘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剥离完所有无辜灵魂和洛伦佐的碎片后，金色锁链再次收紧，莫洛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两团微弱的灵魂碎片，从他的眉心缓缓飘出，一团温柔带着唠叨的气息，一团爽朗带着烟火气，正是阿黛尔和玛丽亚。
“阿黛尔……”
洛伦佐伸手接住那团灵魂，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仿佛又回到了出狱那天，阳光明媚的早上，老太太站在监狱门口，叉着腰对他唠叨，说他瘦了，说他穿得太少，说家里做了他爱吃的土豆炖牛肉。
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灵魂碎片，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另一边，拉莫斯也接住了玛丽亚的灵魂。
这个坚强的男人，在妻子惨死的时候没有哭，在和恶魔搏杀的时候没有哭，此刻捧着妻子的灵魂碎片，却哭得像个孩子。
“玛丽亚，我们回家了……”
灵魂被剥离得一干二净，莫洛克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骨翼化作飞灰，鳞片纷纷脱落，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普通男人，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方尘，眼里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讨债人。”
方尘走到他面前，金色的光芒笼罩住莫洛克。
“你所有的债务，都已经清算完毕。现在，轮到你自己的债务了。”
“和魔鬼交易的人，最终都会被魔鬼拖入地狱……”莫洛克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你以为你赢了？还有更多的灵魂承包商，还有更高层次的魔鬼……你清算不完的！”
“那就慢慢来。”
方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不管是谁。”
金色的光芒彻底吞没了莫洛克，这个横行布鲁塞尔几十年的灵魂承包商，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就彻底化作了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恶魔群龙无首，剩下的低级恶魔在守夜人的围剿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拍卖场的大门重新打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里面的血腥和黑暗。杰弗里已经联系了守夜人的后续部队，正在安排人接管整个灵魂交易所，收缴里面的非法灵魂契约和违禁品。
罗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奋笔疾书，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他的嘴角带着笑意，这本书出版之后，肯定能成为畅销书。
洛伦佐和拉莫斯坐在台阶上，各自捧着灵魂碎片，沉默地晒着太阳。
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驱散了战斗带来的寒意。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杰弗里走过来，递给他们每人一支烟，“守夜人还缺个特别顾问，要不要来？薪水很高，还包报销维修费用。”
洛伦佐挑了挑眉，点燃烟吸了一口：“怎么，不怕我把你的总部也烧了？”
“怕什么。”杰弗里笑了起来，“大不了从你薪水里扣。”
方尘站在交易所门口，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对超凡事件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罗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方尘摇了摇头，“哪里有债务，就去哪里。”
“正好。”罗杰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笑着说，“我这里还有很多故事，很多没清算的债务，要不要一起？”
方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正在和杰弗里互怼的洛伦佐，以及正温柔擦拭灵魂碎片的拉莫斯，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好啊。”
布鲁塞尔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的血腥和黑暗。
灵魂交易所的故事落下了帷幕，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未偿还的债务，很多未清算的罪恶。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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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