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甚至没来得及细想。
林野那声喊像根针,扎穿了满屋子的嘈杂和黑光。她手已经伸进衣兜,手指碰到那块温热的晶体。掏出来,攥紧,朝着密室中央那个迎着黑网扑过去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出去。
晶体脱手,在空中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弧。
林野的手腕,就在那一瞬,按上了光之门中央的凹陷。
接触的一瞬,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嗡鸣。很低沉,从墙壁、地板、甚至空气里渗出来,震得人牙根发酸。林野手腕上那圈旧疤,忽然爆出一团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暖意,是刺眼的、灼热的、好像要把皮肤底下所有东西都烧穿的光。
金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吞没了半个身子。他整个人在光里轮廓都模糊了,只有一双眼睛还看得清,死死盯着飞来的晶体。
心痕晶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在空中微妙地调整了轨迹,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向光之门上另一个凹陷。
就在晶体触及凹陷表面的同一毫秒。
时间好像停了一拍。
然后——
光之门上所有黯淡的、残存的、被黑色棱晶侵蚀得支离破碎的银色纹路,在同一时间全部点亮!不是恢复原状,是过载般疯狂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纯白光辉!那光太亮,亮到没有颜色,亮到许梦本能地闭紧眼,视网膜上还是留下了一片灼烧般的残影。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光淹没了。
三个高级影子射出的黑色光网,在触到白光的边缘时,像脆弱的蛛丝般无声崩解、气化。它们举着黑色棱晶的手臂僵在半空,下一秒,就被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扭曲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是同时。影子们像破麻袋一样撞在密室四周的石墙上,滑落在地,不动了。手里的黑色棱晶叮叮当当滚落,表面布满裂纹,迅速黯淡下去。
离门最近的林野,首当其冲。
纯白的光辉像凭空炸开的太阳,将他完全吞没。许梦只来得及看见他模糊的身影在光中晃了一下,然后就被更汹涌的光潮彻底覆盖。
她自己也没能幸免。
站在密室门口,那爆发的白光像决堤的洪水,轰然扩散,眨眼就扑到了眼前。许梦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整个人被光潮卷起,天旋地转。她最后听见的,是走廊深处老陈撕心裂肺喊出的半声:“少爷——!”
声音戛然而止。
光,充满了整个密室,甚至溢出门口,将走廊也映得一片惨白。但这极致的明亮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紧接着,所有光芒开始向内收缩。
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在疯狂吮吸。密室中央那扇光之门连同包裹它的炽白光团,急剧缩小,从门的大小变成脸盆大,再变成拳头大……最后化作一个针尖般刺目的光点。
微微一闪。
彻底消失。
密室陷入了黑暗。只有墙边几盏老旧的壁灯,还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焦黑的木架残渣、碎裂的陶片、以及那三具一动不动的高级影子躯体。墙壁上留着腐蚀的凹坑和灼烧的痕迹。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混着灰尘。
原本悬浮光之门的位置,空空如也。
林野不见了。许梦也不见了。连那扇门,也一起没了。
门外,典当行各处传来的打斗声、撞击声,在同一时刻突兀地停止。那些围攻的普通影子好像接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停下动作,如退潮般回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寂。
过了大概十几秒,走廊里传来摇晃的脚步声。老陈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丝,跌跌撞撞冲进密室。老人一眼扫过空荡荡的房间,脸色灰败下去。
“少……爷?”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人应。
视线急急搜寻,没有林野,没有许梦,连那扇门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墙壁上,原本光之门所在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焦黑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门形印记,好像被高温一瞬灼烧出来的。
老陈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旁边倾倒的木架,手指掐进木头里,掐得指节发白。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
完了吗?
就这么……没了?
他盯着那焦黑的痕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久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大概是巷子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注意。
老人慢慢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不能垮。少爷交代过,要看好典当行。他撑着木架,想站起来,视线却忽然定住。
那焦黑的门形痕迹中心,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他眯起昏花的老眼,凑近了些。
不是错觉。焦黑的墙面上,正浮现出一些痕迹。很淡,是银色的,像用极细的笔蘸着水银勾勒出来的。笔画有些颤抖,断断续续,但字形他认得。
是老爷子的笔迹。
老陈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侧径已启,双星入轨。平衡之影,待汝唤之。归途……在心。”
他喃喃念出来,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心里。侧径……真的开了?少爷和许小姐,进去了?归途在心……心?是指“心痕”,还是……
老人眼中那点绝望的灰暗里,忽然窜起一丝微弱的火苗。还有希望。老爷子留下了话!少爷他们不是消失了,是进去了!那个什么平衡之影……
“嘀……嘀嘀……”
一阵轻微的、规律的电子音,从墙角一具高级影子的身上传来。老陈悚然一惊,警惕地望过去。只见那影子胸口的衣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是通讯器。
老陈犹豫了一下,咬着牙,慢慢走过去,从影子僵硬的手指边捡起那个小巧的黑色装置。红光闪烁,电子音持续。
他按下接听。
顾影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这次没有经过任何变声处理,是她本人那把柔和悦耳、却总透着冷意的嗓子。只是现在,那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还有一丝……懊恼?
“竟然……真的让他们开启了?”她微微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也好。省了我不少事。”
停顿片刻,声音重新响起,语速快了些。
“陈伯,告诉林野,既然他们先一步进去了,那我就在‘核’的正面入口,等他们出来。”她顿了顿,语气里那种玩味的意味更浓了,“游戏,进入最后阶段了。”
通讯戛然而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老陈握着那冰冷的通讯器,手指用力,骨节泛白。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密室中央,看向墙上那行渐渐黯淡下去的银色字迹,又看向窗外深沉的、影子已然退去的夜色。
他松开手,通讯器掉在地上,摔碎了。
老人挺直了佝偻的背,深吸一口气,混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灌进肺里。他对着那焦黑的痕迹,对着不知在何处的林野和许梦,也好像对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少爷,许小姐……一定要回来啊。”
声音落在寂静的密室里,很快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