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凰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后台的数字已经九百多万了。她没动，手指滑了一下触控板，刷新页面。十秒后，下载量变成九百零三万。她喝了一口咖啡，是凉的。这杯咖啡从昨晚一直放到现在，她熬到三点才睡。
她看了眼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没声音。秦川还在睡觉。他昨晚睡前一直在说“步法要配合呼吸”“动作节奏不能乱”，说了很多专业的话，像在背书。她当时靠在床上看文件，随口说了句：“你要不写个程序？”结果他真把笔记拍了照，发到她邮箱里。
那封邮件就在她的项目文件夹里，标题是“基础框架参考”，里面有七张手绘图。全是线条和标注，字迹潦草但清楚。比如“起手重心不能超过7.5度”“收手时肩膀夹角是112度左右”。她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学过物理？
她没多想。第二天就拉了个群，找了三个信得过的学弟帮忙。一个懂AI动作识别，一个做手机交互，另一个搞语音教学系统。他们看到秦川的手稿都愣了，说这不是练武笔记，像是专业的动作模型。
开发卡在第二周。动作捕捉没问题，真人也录好了，但算法总出错。比如五步拳里的“弓步冲拳”，系统认为发力点在腰上，但秦川写的明明是从脚踝开始转动力量。他们调了三天才改对。
上线前测试也不顺利。找了十个新手试用，一半人练完第二天腿疼。不是正常的酸，是姿势错了导致的伤。团队开会查原因，发现语音提示太快，新手跟不上。后来改成“预备——吸气——沉肩——落胯——推掌”，每一步停一秒，再加震动提醒，体验才好起来。
APP名字是她取的，叫“武迹”。不花哨，也不夸张，就是记录每一招的来历。首页第一句话写着：“传统武术，不该只活在老人嘴里。”
她没走应用商店发布。审核太慢，还可能被限流。她直接剪了一条短视频发到平台上，标题是《三天学会五步拳，我做到了》。视频里是个初中生女孩，在小区空地跟着APP练拳，动作从歪歪扭扭变得整齐有力。背景音是标准女声：“马步要稳，膝盖不过脚尖。”
评论区炸了。
“真的假的？我也想试试。”
“我家孩子天天打游戏，不如让他练这个。”
“我们社区能用吗？”
她让团队连夜做了个“公益教学入口”，前六节课免费，支持投屏、快进、慢放。又联系了几家社区中心和学校体育老师试点。第二天早上八点，注册用户突破五十万。
热搜第三，词条是#武迹APP爆火#。评论两极分化。一边是家长发孩子练拳的视频，说“比跳操有趣”；另一边有几个自称“传武弟子”的账号骂人，说电子教拳是对师父的不尊重，没人纠正动作会练坏身体。
她没回应。只在官方账号发了声明：“所有动作由非遗传承人亲自示范录制，每节课都写明来源和师承。我们不是取代师父，只是让更多人知道武术。”
这话平息了一些争议。再加上越来越多真实例子出现。有个七十岁的爷爷带着孙子一起学，爷孙俩在公园对练的视频被转发几十万次，配乐还是《男儿当自强》。网友说：“这才是真正的家族传承。”
第七天，下载量破千万。
她坐在书房没动，打印机一直在吐纸。那是用户的反馈单。有人建议加方言语音，有人问能不能出亲子模式，还有退休拳师私信说愿意上传自家拳谱，一起做内容。
她一条条看，标重点，记进需求表。
电脑右下角弹出消息，是群里发的截图。某电商平台上冒出十几个相似APP，叫什么“功夫大师”“武林秘籍训练营”，图标难看，点进去内容乱七八糟，有的拿广场舞冒充武术。还有人盗用“武迹”的教学视频，加个滤镜就说自己原创。
她打字回群：“发律师函模板，全部投诉侵权。明天上线教练认证功能，必须实名注册，提交资格证明。”
打完字，她靠在椅子上休息。窗外天亮了，楼下车子多了起来。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子，又戴上，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是《武迹二期规划》。第一条写着：“接入更多地方拳种，优先找南拳、戳脚、通背这些快失传的流派。”
她往下拉空白页，准备写第二条，这时听见卧室门开了。
脚步轻，拖鞋在地上蹭的声音。接着是水龙头响，喝水声。然后冰箱门打开，翻东西。她没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秦川走出来，穿着旧T恤，头发乱翘，手里拿着一盒牛奶。他站在书房门口看了看她背后的屏幕，那些跳动的数据，上涨的曲线。
“起来了？”她没抬头。
“嗯。”他喝了一口牛奶，“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你睡着以后。”
他点点头，靠在门边，没再问。屋里安静，只有键盘声和他喝奶的声音。
她忽然说：“有人抄我们。”
“哦。”他咽下一口，“迟早的事。”
“我们开了认证通道，让真正练武的人也能上传内容。”
“挺好。”他说，“别让真的东西被埋了。”
她手指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打字。文档新增一行：“建立用户共创机制，鼓励民间传承者入驻。”
秦川喝完奶，把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厨房洗杯子。水流哗啦响。他背对着书房站着，肩膀放松，脚微微外八，像随时能迈出一步。
她眼角瞥见这一幕，没说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外面城市彻底醒了，车喇叭声不断。阳光照进屋，落在屏幕上，数据闪闪发亮。
她关掉文档，打开后台监控。实时在线一百二十三万人。正在学习的人最多练的是“五步拳第一节”，其次是“桩功呼吸法”。
她点了保存，把文件重命名为“武迹-阶段总结_v1”。
然后合上电脑。
秦川从厨房出来，路过她身边，低声问：“中午想吃啥？”
她抬头看他一眼：“随便。”
他嗯了一声，走去阳台收衣服。风吹动窗帘，阳光洒满地板。
她坐着没动，听着他叠衣服的声音，一件件抱进来放在沙发背上。最后他站在客厅中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她看着他，想起昨晚热搜下的高赞评论。
那人说：“以前觉得赘婿是笑话，现在才发现，有些人其实很厉害。”
她没念出来，只是把电脑转过去，屏幕朝墙。
屋里只剩两人走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