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军区家属生活区,一架苍劲盘绕的葡萄藤架覆着满园荫凉。藤下竹椅上安坐一位老者,素白唐装衬得鬓须如雪,双目轻阖,正凝神静养。身前原木茶案错落摆着时新鲜果,一盏清茶氤氲袅袅热气,是警卫员方才新沏。
王峰行至生活区外,同相熟的警卫员颔首致意,对方轻声开口:“进去吧,老人家已经等你许久了。”
王峰颔首,抬步朝着藤下老者走去。
落日熔金,余晖穿过葡萄枝叶的缝隙,碎落成斑驳光斑,点点落于老者面颊。老者似不耐暮阳暖意,缓缓掀开眼皮,恰好撞见缓步而来的王峰,抬臂轻招:“来了,小峰,落座。”
王峰走到茶案边,执壶先为老者斟满一盏清茶,再自斟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白老,诸事皆按原定筹谋稳步推进,冼峰那边已然传来音讯,地球之战的帷幕,自此徐徐拉开,您蛰伏许久的心愿,正一步步落地成真。”
白老抚着颔下长须,语声平和:“天道终不负苦心之人,冼峰家人教子有方、积善存德,本就该得福报,你行事分寸,无可指摘。”
王峰眉宇微凝,心底仍存顾虑:“只是这般布局,当真值得吗?无数生灵,或将为此殒命。”
“天道轮转,善恶自有业报,无人能够置身事外,你亦是其中一环。”白老淡淡作答。
“为护大地新生,我早已置自身生死于度外。”王峰语气笃定。
“放手去行事便好,莫纠结生死祸福,万事起落,自有天道定数。”
王峰稍作沉吟,继而发问:“那军方届时会偏向哪一方?”
“正道坦途,军方一路开绿灯;若是逆天妄行之路,军方寸步不让,执意要闯,便只能硬碰硬。”
王峰心头一震:“此话何解?”
白老眸色深邃,缓缓道出古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王峰默然颔首,端起杯中清茶细酌。
“眼下葡萄恰逢熟期,这品种果肉蜜甜,你摘上一串,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白老抬手指向架上垂挂的紫葡。
暮色漫覆J市,满城华灯次第亮起,长街车水马龙、人潮络绎,霓虹流光织就一派现世安稳。城中百姓沉浸在眼前太平,早已淡忘异国疆场的烽烟,亦忽略远方土地上,受天灾困厄、在苦难里挣扎的芸芸众生。
迎宾馆摩天楼宇之巅,晚风猎猎,王峰凭栏而立,静待约定之人赴约。
天穹之上,一缕白影破空掠来,身姿窈窕,自云海间缓缓飘降。青丝随风翩扬,宛若九天仙娥踏云下凡,如今的柳燕早已修成仙道。她落地轻盈,落地时未起半分尘响,也正因顾忌凡人侧目围观,王峰才将会面地点选在这高楼绝顶。
“柳燕姑娘一路奔波劳苦,我早已备下清茶,暂且落座歇脚。”王峰开口。
“不必客套,此番邀约,只我一人前来?”柳燕目光轻扫周遭。
“还有一位旧识,赵波少侠,想来转瞬即至。你先稍作休整,待众人齐聚,我再细说此番危机的来龙去脉。”
柳燕正欲落座,忽而眉峰微动,侧目看向王峰:“这楼顶除却你,另有旁人藏于暗处。”
“柳燕女侠心思剔透、洞察力过人,的确还有一位姑娘,名唤莫小玉,便是身负世间罕有自然灵气的奇女子,昔日蒙人搭救,如今供职国安局,此番惊天隐患,最早便是由她察觉。”
话音刚落,一道纤秀身影自顶楼入口缓步走来,莫小玉一身利落工装,缓步走向柳燕。
柳燕神色微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方才隐匿身形,非要等我识破才肯现身?我千里跋涉赴约,便是这般待客?”
“柳燕姐姐莫要动气,我身负自然之气,素来被邪魔觊觎,行事不得不谨慎小心,还望姐姐海涵。”莫小玉柔声致歉。
“有我在此,邪魔近身不得,过来同坐。”柳燕神色依旧淡漠。
“久闻姐姐大名,斩妖除魔、济世安民,我素来心生仰慕,总算得见真人。”
“不必客套奉承,等赵波到了,再共商要事。”柳燕闭口闲谈,独自饮茶,莫小玉顺手递上方才摘下的葡萄。
串串葡萄莹润如紫晶,果香清甜,柳燕本无意取用,可果香勾人,下意识捏起一颗送入口中。清甜汁水在齿间化开,一缕温润灵气顺着咽喉直坠丹田。她本欲夸赞果品绝佳,可目光落在莫小玉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下。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初见莫小玉便心头别扭,无关品性好坏,许是女子间与生俱来的莫名芥蒂。
王峰立在一旁,瞧着二人微妙的气氛,难免几分尴尬,只得默默捧杯饮茶,静候最后一人登场。
若柳燕登场是仙子落尘,赵波的现身便极尽张扬。远方天际一声破空锐啸震彻云霄,一团赤红火光破空疾驰,转瞬落至楼顶平台。
“火焰山赵波到此报到,诸位还不速速迎客?”赵波身形落地,语气诙谐张扬。
“赵波哥哥许久未见,性子还是这般跳脱顽皮。”莫小玉笑靥嫣然。早前为寻访冼峰下落,二人曾结伴同行,早已结下深厚情谊。
“莫姑娘别来无恙!何处妖魔作祟?只要一声令下,我即刻动身除祟。”
柳燕眉头一蹙,面露不耐:“正事当前,你张口便是嬉闹,众人千里相聚,岂是陪你说笑玩乐?”
赵波连忙收了玩笑神态,拱手作揖:“哎呀,柳女侠在此,赵某失礼失礼,还望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