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蹲在周平面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老黑的背包被抱得很紧,带子在周平胳膊上勒出了印子。拉开拉链,里面两包压缩饼干,一瓶水,一把匕首,一个打火机。
李秀兰站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这人刚才还在楼上。”
陈垣把拉链拉上,站起来,背包拎在手里。“背包的主人可能还在居民区。我拿回去,如果他活着,我还给他。”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陈垣弯腰拽住周平的两只胳膊,把他拖到管廊角落,从旁边扯了一块旧帆布盖上去。帆布不够长,脚露在外面。
李磊全程低着头。
三个人从左边通道往回走。梯子上到一半的时候,李磊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那个盖布的人,是死的吧。”
陈垣没回头。“是。”
李磊没再说话。
他们回到管廊分叉口的时候,林夏已经从中间通道出来了。她的背包鼓了一圈,正蹲在地上翻一个铁盒。见他们过来,她把铁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让陈垣看——六支针剂,玻璃管整整齐齐卡在海绵槽里。
“解毒剂。氰化氢中毒后五分钟内注射。”她站起来,把实验记录递过来,“实验室里还有三支和几个没拆的铁盒,我没拿完。”
“为什么。”
“如果后面有人摸进去,发现实验室被搬空了,他们就知道有人来过,会顺着通道找我们。留一半,他们拿到东西就走,不会深究。”
陈垣把实验记录从头翻到尾,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红字上。他把那张纸折好,还给林夏,没提气相色谱仪。林夏那件雨衣包着的方疙瘩塞在背包最下面,形状藏不住,但他没问。
林夏把铁盒收起来。“解毒剂一共六支,给你三支。”
陈垣接过来,用塑料袋裹好放进背包。心里算了一下——林夏手里现在有手持检测仪、防化服、三支解毒剂、一台气相色谱仪。他自己手里,一把扳手、一把折叠刀、周平背包里翻出的匕首和打火机、一个检测仪。
三人回到地面。居民区的天色已经暗到发灰,加油站对面的五层居民楼轮廓还看得清。一楼小卖部的卷帘门半开着,风推一下它就响一声。
“老黑不在。”林夏往左右看了两眼,“太安静了。”
陈垣先进了小卖部。货架上的东西散了一地,翻动的方式跟老黑不一样——老黑翻东西喜欢从下往上掀,这个是从上往下一层层拿,周平的习惯。货架上还剩几样东西,一罐午餐肉、一袋薯片包装鼓着气、两节电池、一卷黑色垃圾袋。墙角冰箱的门开着,里面是空的。
林夏弯下腰把两节电池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塞进口袋。陈垣拿了午餐肉和垃圾袋,垃圾袋摸起来很厚,展开能当防水布用。李秀兰在柜台后面蹲下去,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散着几盒打火机。
陈垣看了一眼。“你留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夏突然拽住陈垣的胳膊。
“别走正门。”
她把检测仪举到门缝边上。屏幕上的读数正在往上跳,正门方向的数值比室内高了将近一倍。安全圈又缩了。
“退到地下室入口。”陈垣转身往回走,“现在。”
安全圈这次缩得极快。范围直接砍掉了居民区西北角,第三栋楼整个划出去了,小卖部勉强压在线内。但问题是,老黑一直没有出现。
陈垣和林夏把剩下的安全区域翻了一遍。居民楼楼道、二楼空房间、地下停车场入口、排水口附近,全部没有老黑的痕迹。他那个胳膊受伤的同伴之前在断桥对面,现在安全圈往居民区收了,断桥早就不在圈内。
“两种可能。”林夏靠在小卖部墙上,手指敲着检测仪,“要么他自己跑出了安全圈,要么他躲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老黑怕死。”陈垣说,“他不会自己出圈。”
林夏停了几秒,突然转头看李秀兰。
“你说中间通道封死,封条后面是实验室。右边那条呢?”
“通往港区外面的公路。”李秀兰说,“之前那次爆炸之后塌方了,不通。”
“塌方到什么程度?人能不能扒开?”
李秀兰摇头。“我没去看过。爆炸之后就没人走那边了。”
林夏看着陈垣。“如果老黑找到了右边通道,而且挖开了塌方,他现在就在管廊里。”
“那就不用找了。”陈垣说,“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迟早会自己出来。”
李秀兰没参与这个话题。她把李磊拉到小卖部角落里,两个人低声说了很久,李磊点了好几次头。说完,她站起来,走到陈垣面前。
“我跟我儿子商量过了。”
她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没有那种求人帮忙的软,站得很直。
“我们没有武器,也不会打架,跟着你们走下去迟早是累赘。你之前救我那次,我欠你一条命。地下室还有半袋米,我分你一半。剩下的我带儿子回去,把门锁死,能不能活到对局结束,看命。”
“安全圈还会缩,地下室可能被划出去。”陈垣说。
“我知道。但上面有老黑,有你们,有各种死法。至少地下室里,我们母子俩死在一起。”
陈垣沉默了。他把背包打开,拿出那包没拆的压缩饼干,塞到李磊手里。
李磊接过去,手指在包装袋上攥紧。“谢谢叔。”
这是这一局里,第一次有人真心谢他。
李秀兰带着李磊走了,钻进加油站储物间的暗门,脚步声在管廊里越来越小。门关上以后,小卖部里就剩下两个人。
陈垣和林夏上了居民楼二楼,找了一间窗户完整的空房间。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空气里的苦杏仁味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潮气。
林夏靠着墙坐下,把检测仪放在膝盖上。屏幕上的数字比下午低了一点,但安全圈的边界线没变。
“现在就剩我们俩和老黑了。”她没抬头。
“也可能只剩我们俩。”陈垣坐在对面窗台下。
林夏沉默了很久。雨声填满了房间。
“如果说老黑真死在某个角落了,这一局就剩咱俩。到那时候——”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陈垣。
“你会不会杀我?”
陈垣看着窗外的雨。玻璃上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路灯早就灭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水反出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夏等了一会儿,把检测仪放在地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