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电话。
林城接起来，是他大学时候的朋友，叫周铭。
两个人已经有三年没联系了。
周铭的声音有些沙，说：在忙吗？
林城说：不忙。
周铭说：我最近路过你们城，想来找你喝一杯。
林城说：行。
他们约在一家小馆子，林城早到了几分钟，坐在角落等。
周铭进来的时候，林城差点没认出来。他瘦了很多，头发也比以前长，眼睛有些暗，不像大学时候那么亮。
他们碰了杯，喝了口酒，没话说。
后来周铭说：你最近在写什么？
林城说：一本关于遗忘的书。
周铭沉默了一下，说：我也忘了很多事。
林城说：什么事？
周铭说：忘了我为什么来这个城市，忘了我想做什么，忘了很多人，也忘了很多自己。
他说得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什么东西，林城听得出来。
林城说：遗忘不一定是坏事。
周铭看了他一眼，说：你信这个？
林城想了想，说：有些遗忘是保护，有些遗忘是放手，有些遗忘是让你能继续走。
周铭把杯子转了转，说：那被遗忘的那些人呢？
林城说：他们还在。就算你忘了，他们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想起来的那一天。
周铭没说话，喝了口酒。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变了。
林城说：怎么变了？
周铭说：以前你不说这种话的，以前你说话很硬，现在软了很多。
林城笑了笑，说：可能是经历了一些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
有些事说出来，别人不会信，也没必要信。
他们喝到很晚，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很少了，街上没什么人。
周铭站在路边，说：下次再来找你。
林城说：行，随时来。
周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林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往回走。
风有点凉，他把外套领子翻起来，往家走。
走到一半，他想起来，他有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忘了。
但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是什么。
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它在某个地方，总会被想起来的。
他加快了步子，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