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圣彼得大教堂。
夜幕下,教堂内灯火通明,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融化的蜡油沿着阶梯流下、凝固,随着晚风的拂过,如同落日夕阳下的海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
方尘和拉莫斯,站在教堂的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刚刚到罗马,还没来得及去讨债,就先来到了这座,整个欧洲最神圣的教堂。
拉莫斯看着眼前的烛火,看着那些虔诚祈祷的信徒,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玛丽亚的照片。
方尘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去忏悔吗?"
拉莫斯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不了,大人。我的罪孽,太深了。上帝,不会原谅我的。"
方尘笑了笑,说:"那可不一定。上帝如果不原谅罪人,那教堂,还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旁边狭窄的忏悔室里,传来了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神父,好人的灵魂会上天堂,恶人的灵魂会下地狱,对吗?"
不久后,一个慈祥的声音,从忏悔室的另一端传来。
"当然,孩子。"
男人与神父,隔着一层轻薄的黑纱,昏暗下,两人的面容模糊,无法分辨出对方的模样。
"这样吗?这样可太好了。"
听到神父的肯定,男人点了点头,如释重负。
"我有一个朋友。"
聊到她时,男人茫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再次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用来掩饰自己的'朋友',她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算得上是我仅有的朋友。 我一年前出狱后,站在监狱门口,我迷茫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去哪,然后我看到了她,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把我带回了家,一直照顾着我,她之前就很爱叨叨……变成了老太太后,更加叨叨个不停,每天都会没完没了地说我……"
男人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神父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
"我睡觉不盖被,会被她嘟囔,不吃早饭也会被嘟囔,就连熬夜也是,有时候我就会反驳'你是我老妈吗',她则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一边笑,一边继续叨叨。"
男人忍不住地露出笑意,听到这,黑纱的另一端,神父也跟着笑了起来,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的笑声回荡。
"我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的孩子时不时会回家看她,大概是出于我坐过牢的原因,她的孩子们并不喜欢我,加上她是个老太太了,总怀疑我图谋不轨,比如意图她的家产。"
男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落。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家产啊。她住的房子,是租的,她的退休金,每个月就那么一点,连买药都不够。她每天都要去街上捡瓶子,卖钱,补贴家用。"
"我知道,她的孩子们,都想把我赶走。他们觉得,我是个杀人犯,是个累赘,是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人。"
"可我不想走。"
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这一辈子,除了她,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从来没有人,会管我盖不盖被子,吃不吃早饭,熬不熬夜。"
"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我不想,就这么离开她。"
"可我又怕,我怕我留下来,会给她带来麻烦,会让她和她的孩子们,吵架,闹矛盾。"
"神父,你说,我该怎么办?"
忏悔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神父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孩子,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你的罪孽,已经在监狱里,赎清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想要报恩的普通人而已。"
"留下来吧。"神父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报答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不要在意别人的说法。"
"上帝,会看着你的。"
男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神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站起身,推开忏悔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看起来很凶,可他的眼睛,却很干净,很温柔。
他走出教堂,消失在了夜幕里。
方尘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对拉莫斯说:"他叫洛伦佐。年轻的时候,是罗马的一个屠夫。三十年前,他的朋友,被当地的黑帮欺负,他替朋友出头,失手杀了一个黑帮成员,被判了三十年。"
"那个老太太,叫玛丽亚,是他年轻时候的邻居。当年洛伦佐坐牢的时候,玛丽亚就经常去监狱看他,给他送吃的,送穿的,一送,就是三十年。"
"洛伦佐出狱之后,无家可归,是玛丽亚收留了他,把他带回了家,像家人一样,照顾他。"
拉莫斯听完,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玛丽亚的照片。
"她也叫玛丽亚……"拉莫斯喃喃地说。
方尘点了点头,说:"是啊,也叫玛丽亚。"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玛丽亚。她们都很善良,都很温柔,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暖着身边的人。"
"走吧。"方尘说,"我们去看看,这个玛丽亚,和这个洛伦佐。"
拉莫斯点了点头,跟在方尘身后,走出了教堂。
夜幕下,罗马的街道,很安静,很温柔。
他们朝着洛伦佐消失的方向,走去。
前方,还有更多的故事,更多的温暖,更多的灵魂,在等着他们。
--- 第97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