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水泥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我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母亲身上。
她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眶红肿,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狼狈。记忆中的母亲总是穿着整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算父亲去世后她也努力维持着体面。
“晚晚……”她看到我时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省省吧。”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寸头,脸上的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看起来格外渗人。他双臂抱胸,像在欣赏猎物的挣扎,“林小姐,别来无恙。”
“你是谁?”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生锈的钢梁、散落的木板、墙角的灭火器。
“秃鹫。”他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赵局让我向你问好。”
赵建国。他真的没死。
“硬盘不在我这里。”我说,声音比我预期的要平静,“在省厅手里。”
“没关系。”秃鹫把玩着手里的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有你在我手里,还怕他们不交出来?”
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赵建国需要时间布置下一步。但我又何尝不是?
“我怎么知道我妈有没有事?”我盯着母亲检查她的状态,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你们要是敢——”
“放心,她活着。”秃鹫打断我,“只要你好配合。”
配合?十年了,这些人还是只会用威胁这一套。我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看到工厂侧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律。他已经从另一边绕过去了。
但秃鹫显然有所准备。
“出来吧。”他拍了拍手。
四面八方走出四五个手下,每人手里都握着枪。为首的一个走到沈律刚才的位置,一脚踢翻了放在那里的油桶。
暴露了。
“就你们两个人,也敢来救人?”秃鹫大笑,“太天真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沈律被逼到墙角,对面三把枪对着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歉意。
他在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是我连累了他。如果没有我母亲的牵制,他一个人全身而退完全没问题。
咬紧牙关。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必须冷静下来,找到突破口。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生锈的钢梁、散落的木板、墙角的灭火器……
等等。灭火器。
“秃鹫,”我突然开口,“你真的以为赵建国能全身而退?”
他皱眉:“什么意思?”
“省厅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可怕,“包括十年前我父亲死亡的真相。他现在就是弃子,你们都是弃子。”
秃鹫的脸色变了。
“识相的话,现在放了我们,或许还能争取个立功机会。”
“立功?”他冷笑,“林小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就是现在。
灭火器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混乱中,我听到枪声和沈律的闷哼。
“咳……咳……”
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我摸索着朝母亲的方向跑去,手终于摸到了绑着她的绳子。手指颤抖着去解——这绳子捆得很紧,像是专业的。
就在这时候,整个工厂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枪声响起。连续的闷响,然后是惨叫声。
发生了什么?有人来救我们?还是赵建国另有安排?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一手护着母亲,一手继续摸索着解绳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当第一缕光线重新照进来时,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秃鹫和他的手下全部倒在地上。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一道血痕,显然是被瞬间挑断了手筋。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陆沉。
他不是死了吗?那个在码头消失的男人,竟然还活着?
“你……”我后退一步,完全懵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此地不宜是非之地,走。”
“先离开再说。”陆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那眼神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林晚,有些事……回去再解释。”
月光下,他的背影和我记忆中的样子重合了。那个在码头消失的男人,竟然还活着,而且,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