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昨夜守了一整晚,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灰白。病房的消毒水味道有些刺鼻,但我已经习惯了。这几天,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张病床前,帮他擦身体、喂饭、读报纸。护士都认识我了,每次来换药都会看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不累吗?
累。但我更怕。
害怕一闭眼,他就会从我眼前消失。害怕那场爆炸再来一次,害怕那条短信成真,害怕所谓的“真正的考验”会从我身边夺走最重要的人。
沈律的呼吸很平稳,胸口的起伏像潮汐一样有规律。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医生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背部烧伤面积较大,恢复需要时日。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目光落在他眉尾的那道疤上——年轻时追逃犯留下的。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这道疤就给了他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而现在,这道疤的主人就躺在我面前,毫无防备。
“你一直在这里?”
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我猛地抬头,对上了他微微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你醒了!”我赶紧起身,按了呼叫铃,“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他摇摇头,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有些不自在。他的目光从我凌乱的头发移到熬红的眼睛,再到熬出胡楂的下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多久没睡了?”
“不久。”我把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能舒服一点,“先别说话,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他却不听话地摇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不能休息……赵建国虽然抓住了,但他的同伙还在外面……我必须……”
“你必须什么?”我按住他的肩膀,声音突然提高了几个度,“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还能做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从认识他以来,我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他愣住了,眼神里有一丝错愕,像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我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这些天的压抑、恐惧、后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那种差一点失去他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爆炸时他扑在我身上的那一下,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我有没有事,还有那条他替我挡下的冲击波。
“林晚。”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那天在码头,我……”
“别说了。”我把粥端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他嘴边,“先吃饭。”
他看了我一眼,张嘴把粥吃了。那口粥他吃得格外慢,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天在码头,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我。
“沈律,”我把碗放在一边,声音很轻,“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他摇头:“你不知道。”
“那你就不要说。”我打断他,语气固执得像十年前决定学痕迹鉴定时一样,“等你好了再说。等你能下床了,等你能保护自己的时候,再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我听。”
他愣住了。从认识他以来,他一直是那个沉稳内敛、把所有情绪都收进抽屉里的男人。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有点无奈,有点心疼,还有点……妥协。
“你啊。”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总是这样。”
“我哪样?”
“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他睁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我一样。”
我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我们是一类人,用同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用同样的方式伤害别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苏小满的消息:“晚晚,我上午来看看你们,买点水果?”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沈律,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均匀,像是又睡着了。
我起身给他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什么珍宝。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刚毅的轮廓。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像块石头,其实比谁都柔软。
上午十点左右,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晚晚!”苏小满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脆,“我来看看你们……”
她提着一篮子水果走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和沈律身上。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转向沈律。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探望一下。”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看沈律,又看看我,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