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人找到我们时,我正在整理父亲的笔记本。
“赵建国的手机信号出现了。”年轻警官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在城东的废弃码头。”
沈律立刻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前。他没有出城,而是去了那儿。”警官顿了一下,“。他还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什么消息?”
“他在码头等你们。说——要做个了断。”
我合上笔记本,心跳快得厉害。这个人经营了十年,手眼通天的能力不是摆设,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不能去。”专案组的人说,“这一定是陷阱。”
“我同意。”旁边一个老刑警点头,“赵建国现在就是困兽,困兽最危险。”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照在玻璃上有点刺眼。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还有那些泛黄的照片。
“他手里可能有更多证据。”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如果我们不去,就永远抓不到他。”
“林晚——”沈律开口。
“我知道危险。”我打断他,“但十年了,我爸的公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律沉默了几秒,走到我也身边:“我陪你去。”
“你疯了?”专案组的人急得直拍桌子,“两个人都去送死吗?”
“送死不一定,”沈律看了看我,“但让她一个人去,不可能。”
最后专案组妥协了,同意让我们去,但安排了狙击手在附近待命。
废弃码头在城东二十公里处,原来是个小型货运港口,后来因为经营不善荒废了好多年。杂草丛生,铁轨生锈,只有几栋破旧的仓库还立在那里,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在哭。
我和沈律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赵建国站在最大的那栋仓库门口,身后是一片昏暗。
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我们还要从容。完全不像一个逃亡者。
“你们来了。”他笑了笑,“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只可惜,站错了队。”
“少废话。”沈律挡在我前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建国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意味着他在权衡什么。
“我没有要狡辩。”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很冷,“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你们不懂。”
“我爸不懂,所以你杀了他?”我推开沈律,走上前一步。
“杀?”赵建国摇头,“林队是坠楼,我不在现场。不过——”他顿了一下,“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麻烦,你父亲就是这样。他太较真了,非要把十年前的事查个水落石出。我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你——”
“够了。”沈律拉住我的手腕,“跟他废什么话?”
赵建国看着我们,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沈队,你父亲也是个明白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愣头青?”
沈律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调查我?”沈律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调查?”赵建国笑了,“我只是了解自己的对手。你们以为省厅立案我就完了?笑话。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我能让林队‘自杀’,今天也能让你们步他的后尘。”
我感觉到沈律的手腕在我掌心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个男人,一直在为父亲的遗言所困,而现在,凶手就在眼前侃侃而谈。
“你少得意。”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十年了,证据我们已经有了。你逃不掉的。”
“证据?”赵建国的笑容更深了,“你是说那些文件?还是你父亲笔记本里的照片?小朋友,玩政治你太嫩了。证据要有用,也要看谁在用。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不是白坐的。”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朝我们走过来。步子很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悠闲。
“你们知道吗,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的时候,他也是个愣头青。”赵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说要还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哈哈,公道?这世界哪有什么公道?不过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声音大罢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十年的愤怒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胸口,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你今天约我们来,到底想说什么?”沈律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赵建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仓库:“我想说的是,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各退一步。”
“你觉得可能吗?”我问。
“可能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的。”赵建国的眼神变得阴冷,“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不珍惜。”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赵建国的右手慢慢伸进了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小心——”我刚喊出声。
赵建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整个码头都在震动。我回头,看到仓库里冲出一团火光,浓烟滚滚而上,照亮了半边天空。
“哈哈哈哈!”赵建国大笑起来,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热浪扑面而来,我被冲击力撞得后退几步,沈律一把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旁边扑倒。碎片四散飞溅,有一块擦着我的脸颊掠过,火辣辣地疼。
爆炸产生的烟尘弥漫了整个码头,呛得人睁不开眼。我咳了几声,勉强抬起头,发现赵建国已经不见了。
“他跑了!”我喊道。
沈律扶起我,脸色很难看:“狙击手!目标消失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专案组的人听到爆炸赶过来了。我看着那片火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赵建国狗急跳墙,说明他真的怕了。但他会逃到哪里?十年的经营,他会没有后手?
“林晚,”沈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血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沈律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但他也逃不了多久了。”
远处,消防车和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这场博弈最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