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陆寻说完这个字，一把拽住江亦驰的手臂，将他猛力往后拉，力气大到指节发白。祝遥同时后退三步，三人并排站在裂缝入口边缘，死死盯着脚下的光膜。那个阴影上升的速度在加快，不是远处飘来的 —— 它是从极深的地方往上浮，像深海中的巨物受到召唤，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水面冲刺，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凶猛，整个光膜都在剧烈震动，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鼓面。
三秒后，阴影贴在了光膜下方。形状清晰了 —— 一尊巨大的人形，盘腿坐着，没有头。和无头铜像一模一样，只是比例大了数百倍，光是盘坐的姿势就占据了整个视野，像一尊镇压在地狱门口的巨像，肩膀宽得像两座山丘。但它在动。无头的身躯正在缓慢地、机械地转向他们，肩膀在转，躯干在转，脖子断口处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流转 —— 它没有头，没有眼睛，但陆寻感觉到了一股清晰得令人窒息的目光。那道目光穿过光膜，穿过空气，落在他的右眼上，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瞳孔深处，像是瞄准了很久，此刻终于锁定了目标。
右眼开始剧痛。不是普通的疼痛 —— 是一种从眼球内部向外膨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瞳孔里撕裂出来的痛。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角膜，每一根都在向更深处钻，那种痛从眼眶辐射到整个大脑，半边头皮都在发麻，太阳穴像被两把钳子夹住了一样。陆寻咬牙没出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光膜上瞬间蒸发。
"你的眼睛！" 祝遥死死盯着他的右眼，声音骤然拔高，"金纹在扩散 —— 整个眼球都在变！整只眼睛都变成了金色！"
陆寻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原本应该只是眼底的金色纹路，正在向整个眼球表面蔓延，视野被一层金色覆盖，像戴上了金色镜片。原来只能看到的光膜和阴影，现在能看到更多 —— 光膜不是地板。那是一个封印。无数金色的丝线编织成的巨大封印，像一张精密的电网覆盖在整片空间的 "地面" 上，每条丝线都在匀速流动，编织出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复杂纹路，像是某种上古阵法。而无头阴影之所以上不来，就是因为这张丝线编织的网死死拦住了它，每一条金色丝线都在轻微颤动，像承受着核弹级别的压力，有些线已经出现裂缝，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鎏金观世……"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你说什么？" 祝遥问。
"我不知道。" 陆寻闭上眼睛，努力压制那股疯狂涌动的疼痛，每一秒都像有一把刀在眼球深处搅动，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 这地方不是随机出现的。它在等我。从一开始就在等我。那个铜像，那道裂缝，这些容器 —— 全都是等着我来打开。"
江亦驰已经瘫坐在地上，脸上是死灰色，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喘着粗气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在相册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手机差点脱手两次。
"我爸的画里…… 还有一页我没跟你们说。"
那是江教授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和下面一模一样的无头阴影。旁边写了几行字，笔迹凌乱到几乎无法辨认，有些字不是写上去的 —— 是用笔尖刺进去的，纸面都被戳穿了，墨水渗透到纸张背面，整页纸皱得不像样子。
"他们在三星堆看到的不是神树。他们看到的是神树的背面。背面是一个装置 —— 它的作用是切割人类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它就是感官过滤器。第一批守秘者和揭秘者是一起进去的。他们全都看见了过滤器背面的东西。出来后有的跪地痛哭，有的狂笑，有的人用刀割自己的眼睛。他们求着忘掉自己看到的东西，求着。但忘不掉。因为过滤器不止切掉了人类的感知，还把那段记忆锁在了每一个人的 DNA 里。所以，他们疯了不是因为看到了恐怖的东西 —— 是因为看到了真相，然后发现自己的后半生，只能活在一个被篡改过的虚假世界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你爱的人，你信任的人 —— 他们看到的世界，是假的。"
江亦驰读到这里，声音完全哑了，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陆寻和祝遥谁都没说话。整片空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安静到陆寻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眼睛里的金色纹路在眼球表面蔓延时发出的细微灼烧声。
"后面还有一行字……" 江亦驰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爸最后写的 —— 那个装置的名字叫：女娲协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空间里的拍打声骤然停止。绝对的、彻底的安静，安静到让人耳鸣。然后 —— 那个无头阴影的身侧亮起了一行字。和之前铜像上一模一样的小篆，一笔一画散发着淡金色的流光，像是有人用金笔在黑暗中书写的，字迹工整得不像人手能写出来的。
"看到这里，你已经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了。—— 谢无妄。"
第二行字紧接着浮现在旁边，像有人一笔一画地当场刻上去的，墨迹还在发亮：
"但你准备好了吗？"
陆寻的右眼剧烈阵痛，那股疼痛直接窜进了后脑勺。他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 谢无妄一直在等他们看到这里。这座神墟，这个封印，那尊铜像，那些字 —— 全都是他布好的局。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他不是一个路过的记录者，他是这个局的操盘手。而那些容器之所以统一震动，有可能不是因为他们正在靠近真相 —— 而是因为，他们的每一步，都早已被人算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