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下喧嚣》这本书就流传得越广。
人们在私底下传抄,在暗地里阅读,在深夜里讨论。
一本本手抄本,在各个国家流传,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从一个城市,传到另一个城市。
很多人看完这本书之后,都哭了。
因为他们在书里,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心里那些,从未被人看见的执念,那些从未被人理解的伤痛,那些,头盖骨下面,从未被人听见的声响。
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疯子,不是异类,不是不正常。
原来自己只是,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伤痛,有自己不肯向世界妥协的东西。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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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尘和拉莫斯到达君士坦丁堡的时候,是一个傍晚。
他们走在君士坦丁堡的大街上,看到路边的一个小酒馆里,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偷偷地看着一本手抄本,一边看,一边小声地讨论着。
"你看这一段,写得真好。"一个年轻人说,"诊疗只修正行为,从不愈合伤痕;判决只标注欠债,从不记录心酸。"
"是啊,太对了。"另一个年轻人说,"我爸爸就是因为欠了债,被抓进了监狱,可谁知道,他是为了给我妈妈治病,才借的钱。"
"还有这一段,"第三个年轻人说,"精神病院是收容异行者的围墙,社会舆论,才是无形的诊断书。说得太对了,我哥哥就是因为和别人不一样,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可他明明只是,喜欢画画而已。"
拉莫斯停下脚步,站在酒馆门口,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手里的那本手抄本,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方尘,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大人,他们看的,是你写的书。"
方尘点了点头,笑了笑,说:"我看到了。"
这时,酒馆里的一个年轻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尘和拉莫斯,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走到方尘面前,激动地说:"你……你是方大人?你是讨债的那个方大人?"
方尘笑了笑,说:"是我。"
那个年轻人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方尘面前,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方大人,谢谢你,谢谢你写了这本书。"他说,"我哥哥,我哥哥他,就是书里写的那个,喜欢画画,却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
"他看了你的书之后,他说,他终于知道,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他现在,已经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了,他现在,在君士坦丁堡,开了一家自己的画室。"
"他说,是你的书,救了他。是你的书,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酒馆里的其他几个年轻人,也都围了过来,看到方尘,全都激动得不行,一个个都跪了下来,不停地给方尘磕头。
"方大人,谢谢你。"
"方大人,你的书,改变了我的一生。"
"方大人,原来我不是疯子,原来我只是,有自己的故事而已。"
方尘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泪水,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心里也有些触动。
他扶起那个最开始说话的年轻人,说:"起来吧,不用谢我。"
"我只是,把你们的故事,写了出来而已。我只是,让更多的人,听到了你们头盖骨下面的声响而已。"
"真正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不肯向这个世界妥协,不肯掐灭自己心底真实的声响。"
那个年轻人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递到方尘面前,说:"方大人,这是我们,一起抄的你的书。我们已经抄了几百本了,全都发给了身边的人。"
"我们还在君士坦丁堡,开了一个读书会,每个星期,我们都会聚在一起,读你的书,讨论你的书。"
"我们还想,把你的书,翻译成更多的语言,传到更多的国家,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听到自己头盖骨下面的声响。"
方尘接过那本手抄本,摸了摸,纸张很粗糙,字迹也有些歪歪扭扭,可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很用力。
他翻了翻,看到了自己写的那些话,那些金句,那些故事,全都被工工整整地抄在了上面。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光,笑了笑,说:"好。"
"那就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书。那就让更多的人,听到自己头盖骨下面的声响。"
"那就让这个世界,看看,那些被他们定义为疯子、异类、老赖的人,心里,到底藏着多少,无人体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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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尘和拉莫斯,参加了那个年轻人的读书会。
读书会在一个很小的地下室里,挤了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贵族,有平民,有商人,有工匠,有学生,有流浪汉。
他们围坐在一起,手里都拿着一本手抄本,你一段,我一段,大声地朗读着。
"清醒孤立,即是疯癫。"
"世间两种喧嚣,一种在病房,一种在人海。"
"颅骨坚硬,兜不住满心溃澜。"
"怪异是外壳,伤痛是内核。"
"标准统一之后,清醒便成顽疾。"
他们读得很认真,很用力,声音很大,好像要把这些话,喊给整个世界听。
方尘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这本书,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书。
这本书,是所有,头盖骨噼啪作响的人的书。
是所有,不肯向平庸妥协的人的书。
是所有,心里有故事,有伤痛,有执念的人的书。
这本书,会一直流传下去。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世俗的标尺,还有统一的标准,还有人被定义为疯子、异类、老赖。
只要还有人,不肯掐灭自己心底真实的声响。
这本书,就会一直流传下去。
头盖骨的噼啪声,就永远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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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方尘和拉莫斯,走出地下室,走在君士坦丁堡的大街上。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很柔和,很温暖。
拉莫斯转过头,看着方尘,说:"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方尘笑了笑,说:"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罗马。"方尘说,"那里还有更多的债,等着我们去讨。那里还有更多的故事,等着我们去写。那里还有更多,头盖骨噼啪作响的灵魂,等着我们去看见。"
拉莫斯点了点头,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跟在方尘身后,一步一步,朝着罗马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后,君士坦丁堡的灯火,渐渐熄灭。
可他们的前方,还有无数的灯火,无数的故事,无数的灵魂,在等着他们。
讨债的路,还在继续。
--- 第9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