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小东西。录音笔还在。
他松了口气。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男人盯着沈迟,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人朝沈迟走来。
沈迟后退一步,后背抵到墙上。破败的墙皮蹭了他一后背的白灰,他也顾不上在意。生死关头,要么鱼死网破,要么乖乖就范。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小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录音笔里传出老周的声音——“你爸是自杀,这是官方结论。你非要翻案,对谁都没好处。你妈一把年纪了,你忍心让她跟着你遭罪?”
男人的脸色变了。
“如果我出了事,”沈迟的声音很平静,“这段录音会自动发送到各大媒体和纪检部门。包括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
“你——”男人往前跨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他盯着那支录音笔,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沈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但他的声音必须稳。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有后台。”沈迟说,“但兔子逼急了我也会咬人。”
空气凝固了。
老周眯起眼睛,打量着沈迟。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年轻还有这一手。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小子,你威胁我?”老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
“不是威胁。”沈迟说,“是交易。”
“交易?”
“让我妈安全回家,我把录音笔给你们。”沈迟说,“否则,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老周盯着沈迟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发寒。
“行,有骨气。”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但你最好祈祷你的备份够多,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更多刹车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把车横在了楼门口。
老周的笑容僵住了。他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操!”他低骂了一句,转过身盯着沈迟,“你报的警?”
沈迟没说话。他也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喊声——
“警察!都不许动!”
老周咬了咬牙:“算你狠,我们走!”
一群人迅速往楼梯口跑去,脚步声凌乱而急促。男人临走前回头看了沈迟一眼,眼神里带着恨意和警告。
“这件事没完。”
门被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迟站在原地,手里的录音笔还在轻微震动着。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来救他了。
不是陈守业——陈守业的电话已经被打断了。那是谁?
他快步走到窗边。楼下停着几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把废弃写字楼照得忽明忽暗。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从车上下来,还有几个便衣跑进了楼道。
沈迟看到为首的那个人——是个中年警察,板寸头,浓眉大眼,看起来很面熟。
他想起来了。
是张队,负责调查父亲当年案子的警察。
原来陈守业说的都是真的。证据确实提交上去了,立案了,警察来了。
沈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十五年了,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太真实。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老周跑了,但老周背后的人还在。那个“更高层”,那个十五年前打电话威胁父亲的人,还没有现身。
沈迟推开楼梯间的门,迎面看到几个警察跑了上来。
“沈先生?”为首的张队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沈迟说,“谢谢你们及时赶到。”
张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先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其他的事,慢慢说。”
沈迟点了点头,跟着警察往外走。
走出废弃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城市还在沉睡,但警笛声已经远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沈迟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废弃的写字楼。破败的墙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凉,就像十五年前父亲坠楼的那个天台。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他转身上了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