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是被推下车的。
脚刚沾地,他就注意到这是一栋废弃写字楼的大堂。墙皮剥落得厉害,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钢筋,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水泥灰。几个彪形大汉分散在四周,负责押送他的男人则领着他往里走。
电梯早就坏了。他们走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到了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男人敲门,得到回应后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先生,请吧。我们老板在里面等你。”
沈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幅字——“和气生财”。角落里站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男人,四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显得疏远。
“沈迟,对吧?”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领导的代理人。你可以叫我老周。”
沈迟没有握他的手。
老周也不尴尬,笑着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迟站着没动。
老周也不勉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沈先生是个聪明人。”他说,“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沈迟说。
老周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在灯光下打着旋。
“你把那些证据发给媒体和纪检部门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老周说,“动作挺快的啊,一晚上发了好几家。”
沈迟没说话。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老周弹了弹烟灰,“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还我爸一个清白。”沈迟说。
“清白?”老周冷笑一声,“你爸都死了十五年了,清白值多少钱一斤?”
沈迟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老周把烟掐灭,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先生,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只要你放弃调查,条件随你开。”
“放弃调查?”沈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老周说,“只要你不再追究你爸的事,不再掺和那些证据,我可以保证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房子、车子、钱,你要多少有多少。”
沈迟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如果我不呢?”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沈先生,我劝你想清楚。”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你也不想她出什么事吧?”
沈迟的眼神瞬间冷如刀锋。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老周耸耸肩,“沈先生,我们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他能让你爸'消失',就能让你妈'消失'。你最好别挑战他的底线。”
沈迟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十五年前那些人就是这样威胁父亲的。用家人的安全做筹码,逼迫父亲就范。
现在,历史要重演了吗?
不。
沈迟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爸是被你们害死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十五年前,你们用同样的手段逼死他。现在,你们还想用同样的手段逼我?”
老周脸色一沉。
“沈先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沈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迟毫不退缩地直视他的眼睛。
“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他说,“我爸没做完的事,我来做。他没能讨回的公道,我来讨。”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
角落里的黑西装年轻人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老周接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放在耳边。
“可以开始了。”他说。
沈迟皱眉:“你什么意思?”
老周没理他,只是对着手机说:“动手。”
沈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母亲居住的老房子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发来的画面——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楼下,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往楼道里走去。
“沈先生,”老周笑着收回手机,“给你看点好东西。你妈现在应该到家了吧?你说,那些人敲门的时候,她会不会害怕?”
沈迟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你——”
“放心,只要你点头答应,我立刻让他们撤。”老周说,“你妈没事,我们只是请她去'喝喝茶'。但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迟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画面里,那几个人已经走进楼道,消失在镜头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这时候,沈迟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守业。
老周也看到了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哟,退休警察。”他说,“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看来是找到什么线索了。沈先生,不接吗?”
沈迟看了他一眼,接起电话。
“沈迟,”陈守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你现在在哪?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你爸,关于十五年前那件事——”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然后,通话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