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惊人。脚步声已经到楼梯口了,不止一个人。
“妈!”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厨房里有动静,林秀兰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择到一半的菜。母子俩对视了一眼,沈迟指了指窗户。
林秀兰会意地走过来,沈迟拉起她的手,母子俩轻手轻脚地往门口移动。
门锁是反锁的。沈迟慢慢转动钥匙,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没有人,楼梯间有脚步声,正在往上走。
“后门。”沈迟用气声说。
这套老房子是沈迟父亲留下的,一室一厅,前后两个门。前门通走廊,后门通楼道侧面的小巷。母子俩贴着墙根移动,沈迟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
后门近在咫尺。
沈迟握住门把手,慢慢往下压。门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然后他看到了。
后门外的巷子里,站着三个男人。他们穿着深色夹克,为首的那个嘴里叼着烟,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巷子口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敞着。
沈迟的心沉了下去。
“妈,从前门走。”他立刻改变主意,声音压得很低。
但已经来不及了。前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密,更急。母子俩被堵在房子里,前后无路。
林秀兰的脸色煞白。她活了六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十五年前丈夫死后,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可现在,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沈迟咬牙说了一句。
他把母亲护在身后,螺丝刀横在胸前。脑子里飞速转动——厨房的窗户?不行,太小了。卫生间的?也没有防护网。但这里是三楼,跳下去……
“沈迟。”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那个为首的男人。他掐灭烟头,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老板想见你。”
沈迟没说话,只是把母亲的手攥得更紧。
“别紧张。”男人笑了一声,“就你一个人,我们不会为难你妈。”
“滚。”沈迟只说了一个字。
男人也不生气,只是后退了一步,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沈迟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开门,不然我让人把你妈带走。”
沈迟看向母亲。林秀兰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抬起头,用眼神告诉儿子——不要开门。
“妈,别怕。”沈迟说,声音很轻,“有我在。”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为首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
“砰!砰!砰!”
敲门声变得粗暴起来,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心上。
“沈迟,我再给你三分钟。”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分钟不开门,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沈迟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分钟,能干什么?跳窗?这里是三楼,下面是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残。打电话报警?手机在口袋里,但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
他突然想起那些证据。那些邮件,那些文件,都在他的电脑里。如果这些人闯进来,会发现它们吗?发现了会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迟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在做选择——是开门,还是等死。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两分钟。”
沈迟闭上眼睛。十五年了,他一直在逃,逃父亲的死,逃真相,逃那些找上门的人。可现在,他还能逃到哪里?
“妈。”他睁开眼,声音平静了一些,“你怕吗?”
林秀兰看着儿子,摇了摇头:“不怕。”
她说的是实话。十五年前她都没怕,现在更不怕。丈夫已经走了,如果今天要和儿子一起死,那也值了。
沈迟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停了三四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影晃动。路灯的光很暗,照不清那些人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
沈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妈,等下我开门的时候,你往左边跑,去陈小满家。”他说,“她爸在家,能帮你报警。”
“那你呢?”林秀兰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我引开他们。”
“不行!”林秀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要死一起死,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妈!”沈迟也提高了声音,“你活着,我才能活着。你走了,我才有机会跑。”
林秀兰愣住了。她看着儿子,突然发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了。他长大了,有担当了,像他爸。
“行。”她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妈听你的。”
沈迟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但很坚定。
他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分钟。”
沈迟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父亲。十五年前,父亲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人堵在房间里,无路可走?
不,不一样。
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沈迟的眼神变了。
他慢慢转动门把手——
“咔嚓”一声,门开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穿夹克的手下。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皮笑肉肉不笑的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想通了?”男人问。
沈迟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们老板是谁?”
男人笑了笑:“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沈迟的胳膊。沈迟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林秀兰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妈,跑!”沈迟喊了一声。
林秀兰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这是儿子给她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男人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让人去追。他的目标是沈迟,不是那个老太婆。
“带走。”他挥了挥手。
沈迟被押着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等等。”他说,“让我跟我妈说句话。”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迟转过身,看着已经跑到楼道口的母亲。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
“妈!好好活着!爸在等我们!”
林秀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儿子想让她走,她不能辜负他。
她继续跑,泪水模糊了视线。
男人笑了笑:“还挺孝顺。”
沈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男人愣了一下——那不是害怕的眼神,而是……
而是决绝。
“走吧。”男人说,“我们老板已经等不及了。”
沈迟被押着下楼,塞进了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但在他眼里,那些光芒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没关系。
十五年前,父亲也是这么被陷害的。
但父亲没有反抗的机会,他有。
沈迟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些人要带他去哪里?他们的老板是谁?周德明?还是更高层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坐以待毙。
轿车启动了,驶入夜色中。
窗外,城市的声音依旧喧嚣。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一个男人正在面对他人生中最危险的一刻。
但他不怕。
因为有些事,比死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