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最后一封邮件点击发送,然后靠在了椅背上。
屏幕右下角显示发送成功,三家媒体,两家纪检部门,加上一个专门曝光不公的公众号。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他居然熬了一整夜。咖啡杯早就空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证据全部整理完毕,包括那份财务报表、赵德明的录音、证人的口供,还有父亲留下的那封信。所有能证明父亲清白的材料,都已经通过匿名邮箱发了出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有陈雨桐的,有方远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回拨,现在还不是时候。
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迟愣了一下,看向门口。母亲林秀兰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你一夜没睡?”林秀兰把面放在餐桌上,眉头皱了起来。
“睡不着。”沈迟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面条是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这是母亲最拿手的做法,从小到大吃了无数次。
林秀兰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迟拿起筷子,随口问道。
“早上。”林秀兰说,“我去姨妈那取了趟东西,回来路上买的菜。”
沈迟低头吃面,没有说话。母子之间,有时候沉默比对话更舒服。
但林秀兰显然有话要说。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终于开口:
“小迟,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六十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这十五年,她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不容易。
“妈,我……”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看到电脑上那些东西了。”林秀兰的声音很轻,“你发出去的,那些证据。”
沈迟愣住了。他没想到母亲会看到那些。
“妈,我……”
“你想好了?”林秀兰打断他,眼神变得很平静,“想好了就去做吧。”
沈迟看着母亲,突然感到鼻子有点酸。
“我想让我爸清清白白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十五年了,他背着自杀的名声。我不能让那些人好过,也不能让他白死。”
林秀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
“吃点东西吧。”她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身体最重要。”
沈迟接过水杯,温热的。母子俩就这样坐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吃完面,沈迟把碗筷收拾干净。林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
“你爸要是知道了,会欣慰的。”
沈迟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会骂我冲动吗?”
“会。”林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他会支持的。他那个人,就是嘴硬。”
沈迟终于转过身,看着母亲。母子俩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这一天过得很慢。沈迟把工作室的门锁好,决定暂时不接活了。网上不断有消息弹出来,但他没有去看。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等发酵。
林秀兰在家待了一整天,也没有出门。她一会儿打扫卫生,一会儿择菜做饭,好像要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沈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刚刚亮起,马路上的车流渐渐多起来。这是城市最普通的一天,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封邮件送达的通知。媒体那边有了回应,接收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
风暴要来了。
晚上,沈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从来不会表达爱的父亲。
十五年,他逃避了十五年。现在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沈迟睁开眼,皱起眉头。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声音越来越近,他听到不止一辆车。至少有三四辆,甚至更多。
沈迟猛地坐起身,走到窗边。路灯下,几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门陆续打开,下来不少人。他们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面孔,但人数不少。
为首的那个人,点了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沈迟的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