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再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瘆人,路灯在雾气里泛着昏黄的光。他站在陈守业家楼下,抬头看着三楼的窗户——黑着灯,没有任何动静。
敲门,无人应答。
隔壁住着一位退休教师,年纪大了觉浅,沈迟敲了没两下,门就开了。
“你找老陈?”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急事。走得可匆忙,连早饭都没吃。”
“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多吧……反正天刚亮那会儿。”老太太想了想,“他还让我帮忙照看一下门,说晚点回来。结果这都几点了,还没见人。”
沈迟道了谢,在门口站了很久。
七点多。现在是晚上十点。
十五个小时,陈守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下楼,在小区里转了一圈。陈守业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物业,没有监控,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在头顶摇晃。沈迟站在楼道口,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陈守业最后说的那句话——“这件事交给我,我先……”
先什么?
这个人是退休警察,查过太多案子,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如果连他都出了事……
沈迟掐灭烟,决定去警局。
至少要备案。陈守业是他的联系人,如果出了事,他有责任报警。
警局在城东,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沈迟打车过去,一路上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凌晨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盏灯都可能是陷阱。
到了警局门口,他下车,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然后顿住。
警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人没人。台阶下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夹克,正在抽烟。
沈迟放慢脚步。
那三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身材魁梧,长相普通,关键是站姿——两脚分开,双手插兜,这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势。
他们在警局门口干什么?
沈迟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他需要先确认这几个人是不是针对他的。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他拨通警局的值班电话,一边说一边往台阶上走。
三个男人同时抬头。
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在沈迟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但就是这一秒,沈迟确定了——他们认得他。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电话那头传来值班警察的声音。
沈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看到那个男人掐灭烟,迈步朝他走过来。
“沈先生。”男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老板想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
“见面你就知道了。”
沈迟后退一步。
台阶上的值班警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干什么的?”
“没事。”沈迟说,“我这就走。”
他转身,快步朝路边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男人跟了上来。
“沈先生,我们没有恶意。”
“滚。”
“何必呢?”男人叹了口气,“我们只是传话的。你要是不去,我们不好交差。”
沈迟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要上车。男人一把抓住车门,凑近他耳边:“陈守业在我们手里。你要是不想他出事,最好配合点。”
沈迟的动作顿住。
“你说什么?”
“车后面那辆黑色的,跟上它。”男人松开手,“否则陈守业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我不敢保证。”
沈迟看向后视镜。
果然,另一辆商务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出租车司机回头:“还走吗?”
“走。”沈迟说,“跟上前面的车。”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发动了引擎。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凌晨的街道上穿梭。沈迟坐在后座,拳头攥得发白。
陈守业在他们手上。
十五个小时的失联,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有人先下手了。
那些人是周德明派来的?还是李德厚?
或者,还有第三股势力?
沈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他需要知道陈守业被关在哪里,需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出租车跟着商务车驶入一条偏僻的巷子。前面的车停下来,沈迟也下车。
四周都是废弃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闪烁。
“沈先生,这边请。”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迟站着没动:“我要先确认陈叔安全。”
“这个好说。”
男人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递过来。
沈迟接过,放在耳边。
“陈叔?”
“沈迟……”陈守业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受了伤,“他们……他们说我只要配合,就不伤害你。你别……”
话没说完,手机被男人夺回去。
“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迟盯着他看了几秒,迈步跟上去。
废弃厂房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沈迟走进昏暗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尽头是一间办公室,房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男人停下:“到了。”
沈迟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段监控录像。
屏幕前坐着一个背影。
“沈迟。”那个人转过身,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迟认出了他。
是郑光明。
那个在工厂里八面玲珑、永远在权衡利弊的男人。
“你想干什么?”沈迟问。
“坐下说。”郑光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放心,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手里那些证据。”
“证据已经被我删了。”
“不可能。”郑光明笑了,“你不会删的。你调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给你爸讨个公道?舍得删?”
沈迟没说话。
“把证据交出来,我放陈守业走。”郑光明往前倾了倾身体,“否则,我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了。”
沈迟盯着屏幕。
监控录像里,陈守业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闭着,像是昏迷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郑光明向后靠去,“沈迟,你斗不过我们的。李德厚已经退休了,但他的人还在。你以为你拿到的是什么?一把钥匙?还是一枚定时炸弹?”
沈迟想起周德明说过同样的话。
“让我猜猜。”郑光明继续说,“你现在一定在想,要不要把证据交出来,然后报警,对不对?”
沈迟的表情变了。
“你以为警察会帮你?”郑光明大笑,“这十五年,有多少人查过这个案子?哪一个有好下场?陈守业是退休了,但他忘了自己当年是怎么被调离岗位的。”
沈迟咬牙。
“把证据交出来,我保证陈守业安全。”郑光明站起身,“否则,这里就是你的终点。”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
沈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在权衡。
交出证据,意味着这十五年的调查全部白费,父亲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
不交,陈守业会死。
还有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都是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沈迟抬起头,“证据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先放人。”
“可以。”郑光明点头,“我让人先送陈守业去医院,然后你把证据给我。”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郑光明笑了笑,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把老陈送医院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迟:“满意了?”
沈迟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拖延时间。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偷偷按下了手机上的紧急报警按钮。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郑总!”一个下属冲进来,“外面……外面有警车!”
郑光明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看向沈迟,“你报警了?”
沈迟站起身,后退一步。
“游戏结束了,郑光明。”
郑光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沈迟,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摇着头,“你太天真了。这盘棋,你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迟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郑光明的怒吼:“拦住他!”
废弃厂房的铁门被撞开,几个男人冲进来。沈迟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跑到门口时,他看到几辆警车停在外面,红蓝灯光闪烁。
“沈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回头,看到陈雨桐从警车上下来,手里举着枪。
“你没事吧?”
“没事。”沈迟喘着气,“陈叔呢?”
“在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陈雨桐看向他身后,“郑光明呢?”
沈迟转身。
办公室里已经空了,郑光明不知去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证据还在他手里。
但郑光明跑了。
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沈迟知道,自己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