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小麦已经站在老张家鸡舍旁边了。
隔壁村的老张养了五十多只土鸡,之前都是自己骑车到镇上去卖,来回折腾大半天,卖不了几个钱。前天陈小麦帮他拍了照片,写了几行字,挂在自己网店的店里。今天一早,真有人下单了。
“二十个鸡蛋,两只公鸡。”陈小麦举着手机给老张看订单,“人家要活的,杀好的不要。”
老张愣住了,随即脸上乐开了花,皱纹都挤到一块去了:“真的?这就卖出去了?”
“但是,”陈小麦指了指手机上的地址,“得快递过去。俺查了一下,镇上发不了活物,得去县里。”
老张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咋整?俺也没发过这玩意儿。”
陈小麦自己也犯了愁。活物快递讲究多,稍不留声就死了。人家城里人收到一箱子死鸡,不得投诉死他。
“先去看看再说。”他骑上三轮车,往镇上去了。
镇上的快递点老板老王正忙着分件,抬头看见又是这个“城里来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又是你?上次的件还没整明白呢,又来干啥?”
“俺想发几只鸡。”陈小麦硬着头皮说。
老王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你没事吧?活物咋发?死了算谁的?”
“俺知道难,”陈小麦搓了搓手,“俺就想问问,有啥办法没有?”
老王咂了一声嘴,半天才说:“你去找农技员问问,她可能知道。上次县里培训,好像说过这个。”
陈小麦又骑着车去找林晓梅。小姑娘正在村委会整理资料,听完他的问题,想了一会儿:“泡沫箱,加冰袋,透气孔。鸡不至于死,但得快点发。”
“俺去哪儿买泡沫箱?”
“镇上五金店应该有,你去看看。”
陈小麦跑了三趟镇上。第一次去,五金店老板说卖完了,他骑着车跑了三家才找到。第二次去买冰袋,老板说这是啥玩意儿,他解释了半天。第三次去找纸箱,尺寸不对,又换了一家。
第五天早上,四只鸡、两百个鸡蛋终于打包好了,发往省城。
三天后,老张的手机响了。对方说鸡收到了,活蹦乱跳的,鸡蛋也没碎壳。老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非要给陈小麦塞钱。
“俺不要,”陈小麦摆摆手,“帮您卖东西,俺也学到了不是?”
老张不由分说,把八十块钱塞进他口袋里:“拿着!俺卖一只鸡才挣多少?你帮俺省了多少功夫!这钱你该得。”
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老张家鸡卖到省城去了!”
“可不咋的,人家小陈帮忙卖的,据说还挣了钱。”
“真的?那俺家那几十只鸭子能不能也让他帮忙卖?”
陈小麦在小卖部里坐着,听着窗外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美滋滋的。周小兰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把一瓶汽水放在他面前:“行啊你,真把事儿办成了。”
“俺也没想到能成。”陈小麦挠挠头,“中间差点没把俺折腾死。”
“折腾死也值了。”周小兰看了他一眼,“你看,现在有人主动找你了。”
确实,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问他,卖苹果行不行,卖核桃行不行,卖自己做的柿饼行不行。陈、小麦一一记下来,准备慢慢研究。
晚上,陈、小麦坐在院子里算账。
快递代收点这个月赚了二百一十块,帮老张卖东西分了八十,加起来二百九十。加上之前剩的,三百多块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正高兴着呢,手机响了。
“儿子,你啥时候回来一趟?”是母亲的声音。
“咋了妈?出啥事了?”
“没啥事,”母亲顿了一下,“你爸想你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父亲从小到大几乎没跟他说过这样的话。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行,俺这周末回去。”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院子里发了半天呆。月光很好,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叫,村子安静得很。
三百多块钱,很多吗?不多。但这是他靠自己的本事挣的,不是公司发的,不是别人给的。这种感觉,跟以前领工资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