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鸡叫了三遍,陈小麦才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上想太多,睡得太晚,这会儿脑子还是昏的。他揉了揉眼睛,推开门,外头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碗筷摆在石桌上,还冒着热气。
“咋才起来?”周小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还以为你跑了呢。”
“说啥呢。”陈小麦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她递过来的馒头,“我答应帮林晓梅做调研,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赶紧吃,吃完干活。”周小兰看了他一眼,“这回可得用心,别像上次送快递似的。”
“知道了。”陈小麦应了一声,三口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
林晓梅说的调研,就是看看村里哪些地适合种经济作物。这几天他跑了十几户人家,越跑心里越沉重。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好多地都荒着,长满了草。
“大爷,您家这地咋不种了呢?”
“没人种啊。”六十多岁的赵守田叹了口气,“俺儿子儿媳都去南方打工了,就俺和老伴在家,种不动了。”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十几遍,陈小麦的心态也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后来的沉重。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村子的现状。
晚上回到屋里,他开始查资料。在城里的时候学过怎么搜集信息,这会儿派上了用场。黄芩、丹参、板蓝根……一种一种看过去,发现太行山这一带的土壤和气候其实很适合种中药材。
而且收益比种粮食高好几倍。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林晓梅。
“你说的这个靠谱吗?”林晓梅翻着他整理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中药材投入可不小,而且见效慢,村民们不一定愿意干。”
“确实有风险。”陈小麦点点头,“但如果不试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万一成了呢?”
林晓梅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敢想的。行,这事我支持你。不过你得先说服郑叔,他要是不同意,村里没人敢跟你干。”
陈小麦知道她说的事实。郑德厚在村里的威望高,只要他点头,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下午,他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去找郑德厚。
“啥东西?”郑德厚接过他手里的纸,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陈小麦站在旁边,心跳得有点快。他看着郑德厚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认真,心里渐渐有了底。
“你这从哪儿查的?”郑德厚抬起头,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自己查的。”陈小麦说,“也问了林晓梅,她说咱们这边土壤条件确实适合。”
郑德厚没说话,又低头看了一遍。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几只母鸡在墙角刨食,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投入多少?周期多长?销路呢?”老头子终于开口了,问的都是关键问题。
陈小麦早有准备,一一作答。他说得很详细,连每亩地的成本、预计产量、市场价格都算进去了。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但至少能看出来他是认真想过的。
郑德厚把纸放在桌子上,背着手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看他:“行啊小子,现在学会用脑子干活了。”
这句话说得陈小麦心里一热。他知道,这是郑德厚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之前老头夸他,最多就是“还行”,这次不一样,是真的认可。
“那您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先别急。”郑德厚重新坐下,“这事得慢慢来。你先找几家愿意试试的,俺看看情况再说。”
从郑德厚家出来,陈小麦走路都是飘的。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更没想到会得到郑德厚的认可。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村子里炊烟袅袅,偶尔有几声狗叫。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紫的,给这个略显萧条的村子添了点颜色。
接下来要找谁一起干呢?他想到了周小兰。
那个妮子虽说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做起事来不含糊。而且她家也有闲置的地,如果她愿意加入,成功的机会就大得多。
只是,她会愿意冒险吗?
陈小麦心里没底,但至少迈出第一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