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散尽，陈小麦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村委会那边的墙上又贴了一张新通知。
他走过去，凑近了一看，是关于秋收的通知。镇上派了农技员来指导今年秋收，各家各户做好准备，下面还盖着红彤彤的公章。
农技员？
陈小麦想起自己刚来那会儿，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现在虽说不上精通，但跟着郑德厚学了几个月，好歹也算入了门。至少不会在村里闹笑话了。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麦，看啥呢？”
回头一看，是赵守田骑着三轮车过来，车上装着几袋化肥。
“镇上要派农技员来指导秋收。”陈小麦说。
“那敢情好。”赵守田把车停好，凑过来看了一眼通知，“今年这天气有点邪乎，前期旱后期涝的，老天爷不给面子，得靠技术补回来。”
“啥时候来？”
“就这两天吧。”赵守田想了想，“你要是想去看看热闹，俺到时候喊你。”
“我不是去看热闹。”陈小麦笑了笑，“我是想去学习学习。”
赵守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骑着三轮车走了。
陈小麦站在通知前，看着那张白纸黑字，心里有点期待。说实话，这几个月他跟着郑德厚学了不少，但都是老一辈的经验。科班出身的农技员讲的东西，应该不一样吧？
两天后，农技员来了。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比陈小麦还小一两岁。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扎着马尾辫，皮肤白净，完全不像是经常下地的样子。
郑德厚带着她在村里四处转，给她介绍情况。陈小麦正好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正好撞上他们。
“老郑，这就是你们村？”女孩看着四周的庄稼，眼睛亮晶晶的。
“嗯，今年收成还行，就是前期遭了点旱。”郑德厚背着手，走得很慢，“这边是玉米，那边是谷子，再往那边是红薯地。”
女孩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还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录。
陈小麦本来想走，但郑德厚看见他了，冲他招了招手：“小麦，过来。”
他走过去，郑德厚对女孩说：“这是新来的，在村里住着呢。”
女孩抬起头，打量了陈小麦一眼：“你好，我叫林晓梅，镇上派来的农技员。”
“你好，我叫陈小麦。”他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大学生？”林晓梅问。
“呃，算是吧。”陈小麦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
“现在愿意回农村的年轻人不多见啊。”林晓梅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和赞赏。
陈小麦笑了笑，没接话。但心里却有些得意——他也是被认可的“回乡年轻人”了。
接下来几天，林晓梅在村里四处跑，查看庄稼长势，给村民们讲解秋收的注意事项。陈小麦有空就跟着她，听她讲今年的气候、土壤、种子品种啥的，感觉像在听一堂课。
“你对这个挺感兴趣的？”有一天，林晓梅注意到他一直在旁边听，转过头来问他。
“还行就是想多学点。”陈小麦说，“我刚开始学种地，很多东西都不懂。”
“你是学啥的？”林晓梅问。
“金融。”陈小麦说，“在城里工作了几年，后来……后来就回来了。”
林晓梅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农业其实挺有意思的，跟金融不一样。金融讲究的是数字，农业讲究的是耐心。你得跟着节气走，不能急。”
这句话说得陈小麦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刚回村那会儿，总是着急，总是焦虑，怕被人说是逃回来的，怕证明不了自己。现在想想，确实是急了点。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慢慢来吧。”
林晓梅笑了笑，继续往前走。陈小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城里人，被村民们用审视的目光看待。现在，他居然也能跟着农技员学习了，而且还能听懂一些了。
这就是进步吧。
傍晚时分，林晓梅要回村委会办公室住。陈小麦正好顺路，一起走了一段。
“对了，”林晓梅突然开口，“我看你好像对农业挺感兴趣的，能不能帮我个忙？”
“啥忙？”陈小麦问。
“我想做个调研，看看咱们村适合种啥经济作物。”林晓梅说，“光看庄稼不行，得了解土壤、水源、市场情况。你能不能帮我找几家农户聊聊？”
“行啊。”陈小麦一口答应下来。
“谢谢你了。”林晓梅笑了笑，“我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的，有你帮忙就好了。”
陈小麦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忙可能会让他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期待。
晚上，陈小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着林晓梅说的话——适合种什么经济作物。这个问题他以前没想过，村民们种的都是老几样，玉米、小麦、谷子，没啥新鲜的。但如果能找到新的方向，是不是也是一个机会？
他突然想起快递代收点的事。试点刚通过，还没正式运营。如果再加上这个调研……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秋天的夜晚，已经有点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