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色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昨晚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郑德厚那张神秘莫测的脸。老头子让他一起去镇上干啥？总不能是专门带他去玩吧？
推开门，外头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村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往村口走去。
郑德厚已经在那里了，背着手，嘴上叼着烟袋，身后停着那辆电动三轮车。车上还有个座位，铺着尿素袋改的垫子。
“来了？”老头子看了他一眼，态度跟平时差不多冷淡，“上车。”
陈小麦爬上三轮车，找了个位置坐下。引擎突突突地响起来，车子沿着土路往外走。晨雾渐渐散尽，路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一路上郑德厚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咂一口烟袋。陈小麦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也闭嘴了。
镇比想象的要近。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三轮车拐上了一条水泥路，路边的房子渐渐多了起来。镇中心有个小广场，广场边上几棵老槐树，树下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托车。
郑德厚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面。平房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招牌，写着“溪口镇快递代收点”几个大字。
“就是这儿。”郑德厚下了车，把烟袋别在腰上，“你那个事儿，得找老王。”
陈小麦跟着他走进屋子。里面不大，靠墙堆着几个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大包小包的快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箱子的味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电脑上鼓捣着什么。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上下打量了陈小麦一眼。
“老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年轻人。”郑德厚开口了，声音还是一贯的洪亮，“想在俺们村搞个代收点。”
老王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口：“哦，就是那个城里来的大学生？”
“是我。”陈小麦往前迈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我想在村里设个点，帮村民代收快递。”
老王没接话，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让陈小麦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会弄吗？”老王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带刺，“别回头给人把件弄丢了。俺们这儿的村民可不好惹，丢个件能跟你闹翻天。”
陈小麦愣了一下，想解释自己之前在公司做过物流相关的工作，虽然不是直接做快递，但原理都差不多。但话还没出口，郑德厚在旁边先开了口。
“他大学生，学东西快，有啥不会的。”老头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看着嘛。”
老王哼了一声，明显不太服气：“郑叔，不是我信不过你。这年头城里来的年轻人俺见多了，说得挺好听的，干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先给他三十个件试试水。”郑德厚也不让步，“能行就行，不行再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老王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那行吧，先给你三十个件试试水。要是有问题，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从快递点出来，陈小麦跟在郑德厚后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老王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别介意，他就那样。”郑德厚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点，“镇上这些人，见的人多了去了，冷不丁冒出个城里来的，自然要盘问一下。”
“俺知道。”陈小麦点点头，“俺会用行动证明的。”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认可的眼神，虽然很淡，但陈小麦能感觉到。
接下来的时间，郑德厚带着他在镇上转了转，告诉他取件发货的基本流程。陈小麦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他发现这事儿比想象的复杂多了，不只是收个件那么简单，还要登记、分类、通知取件、处理退换货……
“咋样，有把握吗？”傍晚回家的路上，郑德厚突然问道。
“有。”陈小麦的回答很干脆，“俺回去跟小兰商量一下，把地方腾出来。”
郑德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三轮车突突突地往村里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村口，郑德厚把车停好：“你先去吧，我回家一趟。”
陈小麦应了一声，往周小兰的小卖部走去。快递点的事情算是有了着落，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至少迈出第一步了。他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小兰，看看她那边的地方腾出来没有。
小卖部的门虚掩着，陈小麦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了？”周小兰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见是他笑了笑，“镇上那边咋说的？”
“成了，先给三十个件试试。”陈小麦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想看看哪里适合放快递，“俺看看你这地方……”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看到货架后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正在和周小兰说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陈小麦一下子认出了那张脸——李明远。
他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