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小麦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周小兰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显得格外精神。看见陈小麦出来，她笑了笑：“磨蹭啥呢？再晚点老郑头该出门了。”
“来了来了。”陈小麦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扣好衬衫扣子。他昨天想了一晚上怎么跟郑德厚说这事，脑子有点乱。
两人沿着村里的石板路往郑德厚家走。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周小兰走得不紧不慢，陈小麦跟在旁边，脚步有点发虚。
“紧张啥？”周小兰看了他一眼，“老郑头又不吃人。”
“我没紧张。”陈小麦嘴硬，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郑德厚提自己的想法，之前都是老头说啥他做啥。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周小兰撇了撇嘴，“怕啥？就算他不答应，咱们再想别的辙呗。”
话虽这么说，但陈小麦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郑德厚是村里说话最管用的人，他要不点头，这快递代收点压根就建不起来。
到了郑德厚家院门口，周小兰直接推门进去了。院子里，郑德厚正坐在石榴树下编竹篮，手指头灵活得很，一根竹条在手里翻来翻去，不一会儿就成了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帽檐底下的眼睛瞥了两人一眼，手里的活也没停。
“啥事？”
周小兰也不客气，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郑叔，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郑德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这样，”周小兰看了陈小麦一眼，“俺们合计着在村里弄个快递代收点，您看咋样？”
“快递代收点？”郑德厚手里的竹篮顿了一下，抬起头，“啥意思？”
“就是帮村民收快递的。”陈小麦赶紧接话，“我调研了一下，附近几个村都没有快递代收点，村民取件都得去镇上，来回二十里地，特别不方便。”
郑德厚把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篮放在地上，拍了拍手脸上的灰。他咂了一声，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能保证不赔钱？”
这个问题把陈小麦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确实，他光想着方便村民了，没仔细算过账。
“先试试，不行再说。”陈小麦硬着头皮说，“就算刚开始不赚钱，等做起来了就好了。”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又问：“那谁给你看店？你俩都去地里干活，谁守着？”
这次陈小麦反应快了：“我俩合计了一下，小兰姐的小卖部可以兼着。她平时就守着店，顺手的事儿。”
周小兰在旁边点了点头：“郑叔，俺那小卖部地方够用，腾出一块地方放快递就行。不耽误买卖。”
郑德厚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墙角那棵石榴树，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先弄弄看。”
说完这句话，他又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篮，继续编了起来。这就算谈完了，任凭周小兰还想说什么，他也不再搭腔。
从郑德厚家出来，陈小麦心里有点打鼓。郑德厚没有完全答应，只是说“先弄弄看”，这个态度模棱两可，他拿不准老头到底咋想的。
“你说，郑叔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陈小麦问旁边的周小兰。
周小兰想了想：“不好说。老头那个人你也知道轻易不点头，但也没反对。先弄起来再说呗，反正试试也不花钱。”
“话是这么说……”陈小麦挠了挠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想那么多，”周小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走，去俺那小卖部看看，合计合计咋布置。”
两人往周小兰的小卖部走去。路上遇到赵守田，他骑着电动三轮车从对面过来，看见两人招了招手：“干啥去呢？”
“赵叔好，”陈小麦应了一声，“俺们合计着弄个快递代收点，去看看地方。”
赵守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是要干大事啊。行，需要帮忙言语一声。”
“谢谢赵叔。”陈小麦笑了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看来村里人对这事并不反对，至少没人当面泼冷水。
到了小卖部，周小兰推开门，一股方便面和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满满当当的。
“你看这块，”周小兰指着角落里的一块空地，“原来堆杂物的，收拾出来放快递正好。”
陈小麦走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够用。那我回头去镇上问问快递公司，看看咋合作。”
“你会问吗？”周小兰有点担心，“可别让人坑了。”
“应该没问题，”陈小麦说，“我在城里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电商客户，大概知道流程。”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成，你先去问问。有啥不懂的回来合计。”
从周小兰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雾气，照在村子的屋顶上和田野里，一切都亮晶晶的。陈小麦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这事儿能不能成，他心里没底。但至少迈出第一步了，不是吗？
晚上吃完饭，陈小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儿，郑德厚那句“先弄弄看”在耳边转来转去，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敷衍。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窗户纸照得白白的。村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突然，窗户被人敲了两下。
“谁？”陈小麦鲤鱼打挺坐起来，披上衣服下了地。
“是我，小虎。”窗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陈小麦打开门，郑德厚家的小孙子站在门口，十来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这孩子平时跟陈小麦挺熟，经常来找他玩。
“咋了这么晚了？”陈小麦问。
“我爷爷让你明天去镇上一趟。”小虎打了个哈欠，“他去县城开会，明早让你在村口等着，一起去。”
“去镇上？干啥？”陈小麦愣了一下。
“不知道，”小虎挠了挠头，“爷爷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俺回去睡觉了，明天记得早点起。”
说完，小虎转身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孩子跑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激动。郑德厚让他一起去镇上，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老头真要帮他？
他关上门，重新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窗外的月亮圆圆的，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