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幕之把打火机扔了出去。
轰。
火焰蹿起来一人多高。那些铜镜碎片在火中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日本军旗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青铜香炉烧得发红,炉身上刻着的菊花纹在高温中一点一点变形,最后融成一团不成形状的金属疙瘩。
火光映在王牧渊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些东西在火中化为乌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烧完了。
李幕之用脚踢了踢灰烬,确认没有残留,然后转身往回走。
刘总和齐家兄弟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王总!李总!”刘总双手搓着,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太谢谢两位高人了!我们已经订好了最好的酒店,一起吃个便饭……”
“不了。”王牧渊摆了摆手,“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以后再聚。”
刘总还想再说什么,齐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刘总只好点头:“那……那好吧。王总,李总,慢走啊!”
两个人径直往停车场走。
李幕之走在王牧渊身边,一直侧头看着他。那种看不是随便扫一眼,是认真的、仔细的看——看他的表情,看他的脸色,看他走路的姿态。
到了车旁边,李幕之没有去检查车。他站在驾驶座的门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牧渊。
王牧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李幕之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王牧渊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没事。”他说。
李幕之这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牧渊没有上车。他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还在矿洞口张望的老总。
“我的车也不能扔这儿呀。”他说,“等我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
刘总看见他走过来,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王总?还有什么吩咐?”
王牧渊笑了笑。那个笑容看起来很自然,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刘总,事情都解决了,我才敢和您说——你们矿上的安全,好像有点问题。我来的第一天,车就被动了手脚。”
刘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他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牧渊张了张嘴。
他卡住了。
“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总不能说“我的左手能感知危险”吧?
他的嘴张着,眼睛看着刘总,脑子里飞速转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几秒,刘总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他拉住王牧渊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王总,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是嫌钱少,你直说。你整个‘车有问题’,‘怎么发现的也不知道’——不是我说,王总,这说不过去。”
王牧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我自己找人修车。”
刘总的表情立刻变了:“不是不是不是!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找,我找修车工!您确定是车有问题吗?”
“确定。”
“那我办。”刘总拍了一下胸脯,“王总放心,这事交给我。”
“谢谢。我先走了。”
王牧渊转身。李幕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王牧渊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
李幕之笑了笑,声音不大:“理由没编好?”
王牧渊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还不高兴?”李幕之的笑意更深了,“本来就没编好吗。”
两个人上了车。李幕之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被煤灰覆盖的路面。
“那个老板说的也对。”李幕之握着方向盘,语气像在闲聊,“你都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就说车被动了手脚。换成谁都会这么想。他们也不知道你的身体直连地府的超级计算机(算因果),有任何问题你身体都有即时反应——这是你的办案工具。”
刘总的表情立刻变了:“不是不是不是!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找,我找修车工!您确定是车有问题吗?”
“确定。”
“那我办。”刘总拍了一下胸脯,“王总放心,这事交给我。”
“谢谢。我先走了。”
王牧渊转身。李幕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王牧渊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
李幕之笑了笑,声音不大:“理由没编好?”
王牧渊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哈哈,还不高兴?”李幕之的笑意更深了,“本来就没编好吗。”
两个人上了车。李幕之发动引擎,车灯照亮前方被煤灰覆盖的路面。
“那个老板说的也对。”李幕之握着方向盘,语气像在闲聊,“你都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就说车被动了手脚。换成谁都会这么想。他们也不知道你的身体直连地府的超级计算机(算因果),有任何问题你身体都有即时反应——这是你的办案工具。”
王牧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没有接话。
“好了,可以了。”他忽然开口,“不要再说了。我以后注意。”
李幕之哈哈笑了两声。
车开出矿区,驶上公路。远处的城市灯火从地平线上浮起来,像一片碎金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李幕之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像是自言自语:“现在地府应该已经办你的案子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牧渊,嘴角微微上扬:
“你有优先级。”
十二
九幽深处。
地府查察司。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月光,没有任何人间的暖意。但衙门里并不昏暗——亮的是幽冥火。绿荧荧的火光从房梁上悬着的那盏巨大的铜灯里洒下来,把整个大堂笼罩在一种冰冷的光晕中。
光晕是冷的,但并不暗。
两排朱漆柱子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柱子上挂着牌匾,写着“明察秋毫”“因果不虚”“天网恢恢”之类的字样。牌匾上的金字在绿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多年不曾擦拭,又像本来就该是这种颜色。
大堂两侧,摆放着六台机器。
机器的样式很怪——铸铁的底座,铸着云纹和兽头;黄铜的管道从底座里伸出来,弯弯曲曲地连接到墙壁上,不知道通向哪里。每台机器的正中央都嵌着一块方形的显示面,尺寸大约如寻常人家用的电脑屏幕。但显示面里流动的不是像素,是灵光。暗金色的灵光像水一样在表面流淌,偶尔泛起涟漪,偶尔闪烁一下,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
穿着明朝官服的阴差们在机器之间穿梭。
有人站在显示面前仔细查看,双手插进灵光里,像在翻找什么。有人捧着案卷匆匆走过,脚步快得像在跑。有人站在角落里低声讨论,手里比划着什么。
一切井然有序。但忙碌。
查察司大堂的最深处,一张巨大的案桌后面,坐着这个衙门的主人。
陆之道。
地府四大判官之一,察查司的主管。
他的官服和普通阴差不同——不是青黑色,是暗红色,袍服上绣着暗金色的祥云纹路。补子上绣着獬豸,独角,双目圆睁,是辨忠奸、断是非的神兽。他的脸是青灰色的——不是病态的青灰,是那种沉在九幽千年、被幽冥火浸透了骨骼的青灰色。胡须茂密,从两颊垂到胸口。
案桌上堆满了案卷,高的摞到半人高,矮的也至少有一掌厚。他两边站着七八个阴差,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排队等着他审阅。
忽然,最左边的那台机器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警报,不是铃声——是一声极轻极短的“嗡”,像琴弦被拨动了一下。然后,那台机器的显示面上,暗金色的灵光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的节奏,像有什么东西在灵光深处急切地要出来。
一个阴差快步走过去。
他站在显示面前,伸出双手,十指插入灵光之中——像把手伸进水里一样——然后缓缓向外拉。
一张正方形的白纸被他从灵光里抽了出来。
纸面泛着幽光,边缘有暗金色的纹路。纸的正中间,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纸的左上角,有两个稍大的字——监察立案。
阴差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捧着那张纸,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跑。
他穿过大堂,穿过那些忙碌的阴差,穿过那些朱漆柱子,径直走到案桌前。排队等候的阴差们看见他过来,有人皱了一下眉头,有人往旁边让了让。
“大人。”他把白纸递上去,“御史立案。”
陆之道放下手里的案卷,伸手接过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