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还没停稳，我就看到菜地边上站了一排人。
陈实举着铲子，石磊扛着锄头，何秀芹抱着苗小花，言若蹲在墙角——那姿势，活像一只被惊到的流浪猫。几只母鸡在附近溜达，时不时低头啄点什么，来福被绳子拴在枣树下，激动得汪汪直叫。
车门打开，我刚迈出一条腿，苗小花已经挣脱她妈的手，撒着两条小短腿冲过来了。
“时栀姐姐！”
赶紧蹲下来，接住这个小型人形炮弹。她抱得我差点仰过去，嘴里还叽叽喳喳：“姐姐姐姐！你可回来了！辣椒都开花了！还有番茄，还有向日葵，还有——”
“还有红烧肉。”陈实在后面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知道你今天回来，专门做的。”
鼻子一酸。赶紧揉了揉苗小花的脑袋，站起身来。
“都围在这儿干嘛呢？”我看着那一排人，“都不用干活？”
“等你呢。”石磊言简意赅。
何秀芹上前一步，上下打量我：“瘦了。外面吃不好吧？回来好好补补。”
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菜地。
辣椒红彤彤的，番茄黄澄澄的，向日葵开得正盛。几天没见，它们好像又长高了一截，叶子在夕阳下闪着光。那是我最熟悉的颜色，最踏实的景象。
我的菜，我的地。
回来了。
“时栀姐！”苗小花拽了拽我的衣角，“那个……有人找你。”
心里咯噔一下：“谁？”
“说是……什么管理局的，还有扛摄像机的。”苗小花歪着头，“但你说你要进山采药，我们就说你不在，他们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松了口气。看来我躲进菜地之前，伙伴们已经帮我挡了一波。
“干得漂亮。”我朝苗小花竖了个大拇指。
小姑娘顿时得意起来，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我低头一看，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脚边，正围着我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这家伙，几天不见又想我了。
弯腰把它抱起来，它伸出舌头在我脸上狠狠舔了一下。
“行了啊，别把口水蹭我脸上。”我嘴上嫌弃，手却把它抱得更紧了。这狗东西，虽然有时候拆家，但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谁是主人的。
陈实走过来，接过我的背包：“先吃饭吧，红烧肉要凉了。”
应了一声，把来福放下，跟着他往厨房走。走了一半，想起件事，回头看了一圈。
“林渡呢？”
“地里呢。”言若突然开口，声音细细的，“他说要……学习松土。”
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行。那位曾经的A级战力榜强者，现在估计正蹲在地头研究怎么握锄头。说起来，他学得还挺认真的。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看着桌上摆的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满满一盆灵鸡汤，眼睛又有点发酸。
“愣着干嘛，坐啊。”陈实给我盛了碗饭，“都是你爱吃的。”
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是记忆中的味道。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陈叔厨艺又进步了。”
“那是。”陈实笑了笑，“快吃吧。”
埋头吃饭，眼角余光看到苗小花坐在旁边，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石磊和何秀芹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这一家子，真是越来越像样了。
言若没有上桌，蹲在门口逗虫子。这孩子，还是那么安静。林渡从菜地方向走过来，身上沾满了泥土，手上还握着一把……杂草？
“你在干什么？”我有点好奇。
“松土。”林渡表情严肃，“我发现土太硬了，种子很难发芽。准备先把草除了。”
沉默了两秒：“……那是辣椒苗。”
林渡表情一僵。
苗小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无奈扶额：“吃饭吧，吃完我教你。”
林渡如释重负，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坐下之前，还不忘把那把“杂草”放到墙角——动作之迅速，态度之诚恳，让我都不好意思说他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苗小花不停讲述这几天农场里发生的事：哪棵番茄结果了，哪只母鸡下蛋了，哪只虫子泛滥了又被言若控制住了。石磊偶尔补充两句，何秀芹不停给我夹菜。
林渡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归墟的事，他全程跟着，震撼程度不比我少。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有些事，急不得。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搬了张藤椅到院子里，往上面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来福趴在我脚边，言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
“姐，”苗小花从屋子里探出头，“那个‘归墟’真的没了吗？它以后不会再出来害人了吗？”
正在给辣椒浇水，头也不抬：“不会了。它的‘病’已经好了。”
苗小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以后……还会有人来抢我们的地吗？”
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可能会吧。但只要我们的菜还在长，地还在种……就没什么好怕的。”
苗小花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嗯！菜在，希望就在！”
远处，陈实喊了一嗓子：“开饭了！红烧肉管够！”
苗小花立刻跳了起来，撒腿就跑。那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
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厨房走去。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我最喜欢的那种颜色。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菜地——辣椒红彤彤的，番茄黄澄澄的，向日葵开得正盛，一切都是我最熟悉的样子。
满足地笑了。
“吃饭去咯。”
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农村的天空就是不一样，星星又亮又多，像撒了一把碎钻。城市里可看不到这个。
言若悄悄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个小盒子——是那些从地下带回来的虫卵，已经孵化出来了。小虫子在他掌心爬来爬去，活泼得很。
接过来，看着这些小小的生命，轻轻笑了：“它们……真的活下来了。”
言若点了点头：“嗯。”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言若，”我忽然说，“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看着星空：“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言若的脸微微红了，但没有移开目光。他轻声说：“也谢谢你……收留我。”
夜风吹过菜地，带来了泥土和植物的清香。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刻，千金不换。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浇地，要除草，要看着这些作物慢慢长大。要继续，过我想过的日子。
别人在新时代里卷生卷死，我在老家种菜养狗。
顺便，把世界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