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脸上,我还没睁眼就闻到一股香味——是陈实又在厨房里鼓捣新菜品了。
这日子,确实越来越有滋味了。
起床推开房门,院子里比从前热闹了不少。言若的虫屋建在东墙角,是用竹子和木板搭的微型生态建筑,里面养着各种授粉和捉虫的益虫。这小子最近话还是不多,但每次从虫屋出来,眼里都带着光。
“姐,你醒了。”苗小花从菜地那边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草叶,“你看,这是我帮言若哥哥拔的草!”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一会给你记公分。”
“什么是公分?”
“……就是工钱。”
苗小花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又跑回菜地继续拔草了。
我扛着锄头正准备去菜地,手机响了。是墨河发来的消息:“方便吗?来我这儿一趟,有事。”
墨河住在农场旁边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平时负责分析一些灵能数据和对外联络。他不是话多的人,突然找我,肯定有事。
我把锄头放在墙边,走了过去。
推开门,墨河正站在窗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华北地区的详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标记。
“怎么了?”我走进屋,顺手带上门。
“你先看看这个。”他没回头,指着地图北方的一大片区域,“归墟的位置……变了。”
我愣了一下:“变了?”
“昨天夜里,监测站那边传来最新数据。”墨河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归墟的侵蚀范围在缩小,但它本身……在向南移动。”
“移动?”我放下手中的水杯,“它不是被压制住了吗?三个月内都出不来,怎么突然——”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墨河走到地图前,指着北方几个标记着红点的城市,“按现在的移动速度,五天后,它会经过这三个大型避难所。如果它真的'路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归墟经过的地方,就算它在“逃跑”,沿途的生灵也会被它释放的侵蚀之力影响。那些避难所里少说也有十几万人,一旦被卷入……
我沉默了很久。
“言若呢?”我突然问。
墨河愣了一下:“虫屋那边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虫子能探查情况。上次在归墟,那些虫子不是提前感知到危险了吗?”
墨河眼神一动:“你是说——”
“让我问问。”
我转身走出房间,直奔虫屋。
言若正蹲在虫屋门口,手心里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有些躲闪:“姐……那个,我的虫子……”
“虫子怎么了?”
他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它们……北方那边,有很多虫子在逃跑。”
“逃跑?”
“就是……往南跑。”言若抬起手指着北方,“很多很多虫子,它们说……那边有个很可怕的东西,在追它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能让它们再探得详细点吗?比如那个'可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言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手掌轻轻覆在黑甲虫身上。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猛地睁开眼睛:“姐,虫子们说……那个东西,不是活的。”
“什么意思?”
“它们说……那是个'空壳'。但是它在'吃'所有碰到的东西。土地、树木、虫子……只要被它碰到,都在被'吃'掉。”言若的声音有些发抖,“虫子们很害怕,它们说那个东西……在逃跑。”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墨河的分析是对的。归墟不是在攻击,它是在……逃跑。
可是,它在怕什么?
“姐……”言若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我的衣角,“那个东西,是不是……你说的,归墟?”
我深吸一口气:“你先好好休息,这事我来处理。”
转身走出虫屋,我直接去了墨河的房间,把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听完我的叙述,墨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你的'种子'……可能正在反过来'吞噬'归墟。”
“你说什么?”
“生机种子。”墨河的表情变得复杂,“当初在归墟核心,你种下的那颗种子。它不是简单的封印,它是在……生长。我之前看过你的种植记录,那颗种子在你的培育下,已经进化出了自己的根系网络。”
“所以呢?”
“所以,它现在可能正在通过地脉反向侵蚀归墟的力量。”墨河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是空的,又放了下去,“归墟感受到了威胁,它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吓跑的。”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种的东西……这么厉害?
“那照这么说,它跑就跑呗,关我们什么事?”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但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墨河看了我一眼:“你觉得它会跑多远?”
我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
归墟现在是被“吓跑”了,但它的移动方向是南方。它跑路的过程中,沿途的城市、乡镇、避难所……都会被它的侵蚀之力波及。
它不是在攻击,它是在“逃命”。
而逃命的时候,它可不管前面有什么。
“你的种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墨河突然问。
我回忆了一下模拟器的提示:“不知道。它现在应该已经和华北地脉连在一起了,但是我没办法直接控制它。它自己……”
“它在按本能行动。”墨河接话,“种子生长的本能。它在吞噬对它有威胁的东西,扩大自己的领地。归墟是它遇到的最大威胁,所以它在攻击归墟。”
“那它赢了?”
“不好说。”墨河摇摇头,“归墟毕竟存在了三十多年,根基深厚。但种子有你在背后支持……这场较量,可能要持续很久。”
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本以为首都之行结束,农场能安定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根本没完。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墨河指了指地图上那三个红点:“首先,这三个避难所必须提前转移或者做好防护。其次,你的种子和归墟之间的'战争',我们必须监控。最后……”
他顿了顿:“你得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要不要继续支持你的种子。”墨河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如果它赢了,归墟被彻底消灭,华北地脉恢复稳定。但这个过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如果你不干预……”
“那归墟可能会毁掉沿途所有避难所。”
“对。”
我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就是个种地的,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但是……
“姐!”苗小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有人找你!说是官方派来学习种地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首都那位首长的安排。
五个人,明天到。
但是现在看来,我可能等不到明天了。
我看向北方天空,灰蒙蒙的,仿佛还能看到那边正在发生的灾难。
“墨河,”我深吸一口气,“帮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北上的东西。”我转身往外走,“我得去见见我的种子,看看能不能……收拾一下这个烂摊子。”
墨河在身后喊:“你疯了吗?那边现在——”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是我种的东西闯的祸,我得负责。”
墨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苗小花站在菜地边,手里的草叶掉了都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担心:“姐姐,你要走了吗?”
我走过去,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脸:“嗯,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
“……我尽量。”
远处,向日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依然灿烂。
我想起首都那位首长的话。
也许,他真的懂。
但懂归懂,麻烦还是要自己扛。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菜地。辣椒在点头,黄瓜在招手,番茄在阳光下闪着红彤彤的光。
走了。
这次不是去打架。
是去帮我的种子,收拾一下它闯的祸。
刚走出农场大门,我就看到远处公路上驶来几辆黑色轿车。车身挂着官方的通行证车牌,在农场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秦守正从副驾驶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还有——林渡。
我愣了一下。这家伙不是在首都养伤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时栀。”秦守正走到我面前,表情严肃,“我收到消息,归墟的情况有变。首长让我来通知你……”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墨河已经告诉我了。”
秦守正眉头一皱:“那你打算怎么办?”
“北上。”
他身后的林渡突然开口:“你疯了?现在北方的情况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归墟在移动,沿途的避难所都在组织撤离,你这时候去……”
“我种的东西在那儿。”我看了他一眼,“我不去,谁去?”
林渡噎住了。
秦守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摇头,“农场需要人守着。万一黑曜那边趁我不在又来捣乱……”
“黑曜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秦守正说,“这次归墟的事态太严重,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我还想拒绝,但秦守正已经转头对林渡说:“你留在农场,协助陈实他们防守。”
林渡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
秦守正这才转向我:“走吧,时间不等人。”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农场。苗小花还在菜地边站着,言若从虫屋探出头来,陈实端着刚出锅的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石磊夫妇在整理工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我这次能顺利解决问题。
“走吧。”我转过身,大步走向轿车。
北方,归墟,我的种子。
我来收拾烂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