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村委会的老周就带来了一个信封。
“时栀啊,这东西是镇上转交给我的,说是……什么部的正式文件。”老周把信封递过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我找人看了一下,上面盖了好几个章,看起来挺严重的。”
我接过信封,牛皮纸的质地,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印着“超凡资源管理部”的红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关于配合调查北方行动的函”。
哟,调查函。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扫了两眼。内容很官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在北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做?跟谁学的?限期内来总部说明情况。
“北方行动……”我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有点想笑。归墟那档子事,我现在连跟秦守正都没完全说清楚,官方倒先找上门来了。
老周在旁边看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没啥大事吧?”
“没事。”我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可能就是问问话。”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官方之前对我的农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突然正式约谈,肯定是因为北边的事传回去了。
不过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黑曜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老周摇了摇头:“那天被你一把火吓跑之后,陈爷好像咽不下这口气,昨天放话说要对农场进行‘商业竞争’,要把我们的销售渠道全部抢走。”
“商业竞争?”我挑了挑眉,“怎么竞争?”
“好像是联合了几家商会,要压低灵植的收购价,同时提高他们那边同类产品的价格。”老周忧心忡忡地说,“这招够狠的,摆明了是要逼我们就范。”
我倒是无所谓。销售渠道这东西,农场现在主要靠以物易物和口碑传播,真正签合同的客户没几家。黑曜想抢,就让他们抢呗,反正最后谁家的菜好吃,消费者会用脚投票。
不过,官方和黑曜同时找上门来,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仿佛在印证我的想法,当天下午,秦守正来了。
他风尘仆仆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生面孔。秦守正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还不错,走路依然带着那股子军人作风。
“你……”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真的做到了?”
彼时我正在给菜地浇水,头也没抬:“嗯。”
秦守正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秦处,这就是那个……种地的?”
另一个赶紧拉了他一下。
“咳。”秦守正咳嗽了一声,走到田埂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时栀,我知道你不愿意惹麻烦。但这次的事情,涉及的层面有点高,我建议你……”
“说吧。”我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什么事?”
“‘黑曜’的事,我会处理。”秦守正顿了顿,“但……你得跟我回趟总部。有人想见你。”
我抬头:“谁?”
“首长。”秦守正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想亲自……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首长?这个词从秦守正嘴里说出来,重量可不轻。
“谢我什么?”
“北方。”秦守正言简意赅,“虽然没有公开,但消息已经传到上层了。归墟被压制,华北地区避免了被彻底侵蚀的灾难……首长认为,这里面有你很大的功劳。”
我耸了耸肩:“功劳不敢当,就是种了点菜而已。”
秦守正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
“不用看懂。”我把水瓢放在田埂上,“我就是个种地的。”
“行。”秦守正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呢?去不去?”
我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秦守正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我要带着我的菜一起去。”
“啊?”秦守正愣住了,“带……菜?干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不行吗?我不在家,它们会想我的。”
秦守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懵了,显然没想到有人去见首长的时候,会提这种要求。
“你……”秦守正揉了揉眉心,“行,我帮你请示一下。”
“用不着请示。”我弯腰从菜地里摘了一颗红辣椒,在手里抛了抛,“首长日理万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我种的菜,他肯定没吃过。这就叫……差异化竞争。”
秦守正:“……”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只能苦笑:“行,你赢了。我让人准备车,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用不着那么急。”我把辣椒揣进兜里,“三天后吧,我把这边的安排一下。”
“三天?”秦守正皱眉,“这么长时间?”
“农场里里外外一堆事,总要交代清楚吧?”我指了指远处的菜地,“而且这些菜不浇水不行,我得安排人。”
秦守正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真的变了。”
“是吗?”我重新拿起水瓢,“我觉得我没变啊。”
“不,你变了。”秦守正的声音很轻,“以前的你,绝对不会主动去见什么首长。现在居然会提条件了……说明你开始愿意面对这些事了。”
我手一顿。
“也许吧。”我低头继续浇水,“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秦守正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陈实叔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灵植汤来找我。
“时栀啊,我听老周说了要去首都的事。”他把碗递过来,愁眉苦脸的,“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给你准备点干粮带着?”
“不用。”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熟悉的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我就是去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不一样。”陈实叔搓了搓手,“首都那些人,眼高于顶的,肯定看不上咱们这些粗茶淡饭。但我寻思着,你带上点咱们自己种的菜,万一……万一他们欺负你呢?”
我笑了:“谁敢欺负我?我可是有辣椒的人。”
陈实叔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点担忧。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直记挂着。
“对了,”我想起件事,“我走这几天,农场的事你多盯着点。黑曜那边要是再来,不用客气,直接用辣椒招呼。”
“知道知道。”陈实叔点头,“那帮孙子,上次被你的火吓跑,这次肯定不敢再来……吧?”
最后那个“吧”字,他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我理解他的担心。黑曜这次吃了亏,丢了面子,以他们的尿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放一把火。
反正我的辣椒多得是。
第二天,黑曜集团正式宣布对农场进行“商业竞争”的消息,在附近的几个镇子上传开了。
据说陈爷在镇子上最大的酒楼摆了三桌,请了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公开放话要把“时家农场”挤出市场。他带来的那几个觉醒者打手,个个凶神恶煞地站在身后,活像一群护食的恶狗。
“各位都是明白人。”陈爷端着一杯酒,唾沫星子乱飞,“那个农场有什么?不就是会种点菜吗?老子有的是钱,有的是人,分分钟把她砸垮!谁要是敢跟她做生意,就是跟我陈某人过不去!”
底下一片附和声。
但我听说,当天散场之后,有几个之前跟农场合作过的商户,私下里跑到农场来道歉,说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让我千万别放在心上。
“时栀姑娘,我们知道你的为人。”一个卖粮食的老商户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你家种的饱腹薯,救过我们全家的命啊!那个陈爷威胁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手,“生意嘛,哪儿都能做。你们能来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商户们感动得不行,差 点没给我跪下。
陆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专门打了个通讯过来。
“时栀,你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依然那么甜美,“黑曜背后有人,以你现在的实力,硬碰硬可能会吃亏。”
“谢谢关心。”我一边给番茄架绑绳子,一边接通讯,“但我觉得没必要。”
“你啊,就是太固执了。”陆蔓叹了口气,“资源这东西,讲究的是整合。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撑多久?不如……”
“不如加入你的商会?”我笑了笑,“然后把农场变成你的生产基地?”
陆蔓顿了一下:“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这叫合作共赢。”
“等我从首都回来再说吧。”我绑好最后一根绳子,“现在没空。”
“行吧,你自己小心。”陆蔓挂了通讯。
我收起通讯器,抬头看了看天。远处的天空湛蓝,几只鸟飞过,看起来一派平和。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黑曜不会善罢甘休,官方也在试探我的态度,还有归墟……虽然被压制了,但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我需要准备的,是三天后的首都之行。
首长要见我,还要“谢谢”我。这听起来像是一件好事,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政治这东西,永远没有单纯的感谢。
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番茄秧苗,它们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着,充满了生机。
“别怕。”我轻声说,“有我在呢。”
三天后,清晨。
我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了首都的“超凡者总部”大楼前。
篮子里面是几颗刚摘的灵植——红艳艳的辣椒,圆滚滚的番茄,还有一颗小小的向日葵,是苗小花硬塞进来的。
“姐姐,这个也带上!”当时苗小花把小向日葵塞进篮子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它向着太阳,就像姐姐一样厉害!”
我哭笑不得,但也只能由着她。
此刻,门口的卫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篮子里的菜,表情十分复杂。
“同志,”其中一个卫兵犹豫了一下,“这里是不能带外来……”
“我知道。”我笑了笑,“这是给首长的。”
卫兵:“……”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篮子走进了大门。
门里,是未知的博弈。
门外,是渐渐远去的农场,和等着我回去的伙伴们。
但此刻,我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