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回农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余晖洒在田埂上,本该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但我远远地就看见农场门口围着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穿着件掉毛的皮草,脖子上挂着手指头粗的金链子,正指手画脚地跟石磊夫妇说着什么。
何秀芹紧紧抱着苗小花,脸色发白。苗小花把小脸埋在妈妈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过了。石磊站在最前面,拳头捏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但明显在克制自己没有动手。
言若不在。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他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会是躲起来了吧?这可不像他的风格,虽然他平时能躲就躲,但农场出了事,他就算帮不上忙,也会想办法通知我。
“哟,正主回来了。”
光头大汉看见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传奇农夫’?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跟传闻中说的不一样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
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个个气息不弱,有的甚至隐隐有灵力波动。看来是觉醒者打手,不是那种街头混子。
我停下脚步。
“你们擅闯民宅,现在离开,我可以不报警。”我尽量让语气平和。虽然心里已经窝火了,但还是得先礼后兵。
光头大汉笑得更大声了:“报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黑曜’陈爷,这一带的地盘,我说了算!”他挥手示意手下上前,“识相的,把农场和灵植配方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又是配方。
我叹了口气。这年头,怎么人人都盯着配方?灵植配方是能从地里长出来的吗?就算有配方,你们种得活吗?就算种得活,没有我手里这神农模拟器,你们能种出特效?真是笑话。
“时栀,别跟他废话!”石磊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上午就来了,打伤了老周,还闯进仓库翻东西!言若去阻止,被他们其中一个人打伤了!”
我眼神一冷。
言若被打了?
“他人呢?”
“……在屋里。”何秀芹眼眶红了,“那孩子死活不肯出来,说怕给你添麻烦。”
我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事啊。言若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他被人打了,却第一时间想着不要给我添麻烦。
陈爷还在那儿耀武扬威:“给你们三分钟考虑。要么签字画押,把农场和配方交出来,要么——”
“要么怎么样?”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敢插嘴。在他的认知里,一个种地的姑娘,面对这么多觉醒者,早该吓得瑟瑟发抖了才对。
“否则我就让兄弟们动手了。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可别怪陈爷我没提醒你。”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群觉醒者一眼。
讲道理,如果我现在暴露实力,一口气放倒七八个觉醒者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陆蔓还在后面跟着呢。她虽然受伤了,但眼睛没瞎。我不能让她看见我的真正底牌。
而且,杀了这几个人容易,后续的麻烦才是真的麻烦。黑曜集团能在这里耀武扬威,背后肯定有人。再说,真要闹出人命,官方那边也不好交代。
所以得换个方式。
得让他们自己滚。
我正琢磨着呢,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苗小花从何秀芹怀里挣脱,朝我跑过来,小脸上全是泪痕,“他们欺负人!还打伤言若哥哥!”
“乖。”我摸了摸她的头,“姐姐来处理。”
“不,姐姐!”她拽着我的衣角,的小手攥得死紧,“陈实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说只要你说‘发射’就行了!”
我低头一看。
她手里拿着一颗通红的辣椒。
那辣椒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长,通体鲜红欲滴,表面还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红将军”,去年培育的新品种,喷火能力比最早的喷火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
陈实呢?
我往农场门口一看。
陈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把炒勺。他身上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表情既紧张又坚定。炒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板。”他走到我身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刚做好饭出来,就看见这伙人在门口闹事。小花说她怕你吃亏,非要我把‘红将军’拿来。”
我哭笑不得。
这父女俩,一个拎炒勺,一个拿辣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开杂技团呢。
对面的陈爷也注意到了这颗辣椒。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怎么着?想用辣椒喷我?哈哈哈——这娘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兄弟们,你们见过用辣椒打人的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他的手下也跟着笑。有几个甚至开始吹口哨,场面十分嚣张。
我没说话,轻轻拍了拍苗小花的肩膀,接过那颗“红将军”。
辣椒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脉动。我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火属性灵力——相当浓郁,比我预计的还要强。看来陈实这段时间没少用心照顾这些灵植。这颗“红将军”要是完全爆发,威力估计比得上一个C级觉醒者的全力一击。
“最后一次机会。”我看向陈爷,“滚。”
他冷笑:“臭娘们,你以为——”
“发射。”我轻声说。
辣椒“嗤”地一声,喷出了三米长的火舌。
火舌呈扇形展开,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扑陈爷和他那群手下。首发命中,陈爷的皮草瞬间烧了起来,他惨叫着原地跳起,疯狂拍打自己的脑袋。他那群手下反应快的及时撑起了灵力护盾,但也有两个躲闪不及,被火舌舔个正着,头发眉毛都烧焦了,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农场门口安静了。
陈爷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皮草烧了大半,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片,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指着我,嘴唇发抖:“你……你……”
“我说过让你们滚。”我晃了晃手里已经熄灭的辣椒,“这是警告。再不走,下次就不是烧衣服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陈爷尖叫,“我黑曜集团——”
“黑曜集团很了不起吗?”我歪着头看他,“据我所知,你们老大上次想抢凌霄商会的生意,结果被人家打断了一条腿。怎么,现在换目标了,想来找我麻烦?”
他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陆蔓上次跟我喝茶的时候,当八卦讲给我听的。什么黑曜集团,在凌霄商会面前就是个弟弟。要不是陆蔓最近忙着养伤,早就把这伙人收拾了。
我没解释,只是又举起那颗辣椒,作势要按下去。
“等等!”陈爷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等着他的下文。
他咬了咬牙,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命:“今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就跑。他那群手下愣了一下,也跟着跑。有两个被烧伤的跑不利索,一瘛一拐的,样子十分滑稽。
眨眼功夫,农场门口就清净了。
石磊夫妇目瞪口呆。何秀芹抱着苗小花,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石磊看了看我手里的辣椒,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没事了。”我把辣椒还给苗小花,“去玩吧。”
“姐姐好厉害!”苗小花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就露出了笑容,“那颗辣椒还会再长出来吗?”
“会。”我笑了笑,“陈实叔叔会照顾它的。”
苗小花蹦蹦跳跳地去找陈实了。何秀芹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时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拍了拍她的手,“石磊叔,秀芹姨,辛苦你们了。老周呢?伤得重不重?”
“在里面休息。”石磊闷声道,“断了两根肋骨。”
我眼神又冷了下来。
老周是去年投奔农场的老工人,为人踏实勤恳,平时话不多,但干起活来一把好手。他被人打断肋骨,这个仇我记下了。
“时栀。”石磊犹豫了一下,“那个黑曜集团……不好惹。他们背后好像有人。”
“我知道。”我点点头,“先观察一段时间。他们要是再来捣乱,我有的是办法对付。”
石磊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我的脾气,既然说了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渐渐变成了橙红色。远处的田地里,新种的灵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灵气。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带来一股饭菜的香味。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农场里走去。
言若还在屋子里等着呢。这小子,净给我添麻烦——不过算了,谁让他是我的人呢。
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我看见言若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听到开门声,他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时栀姐……”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说什么傻话呢?”我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的伙伴,农场的一份子。有人欺负你,我当然要帮你出头。”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是……我太没用了……他们一来,我就躲起来了……我应该阻止他们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认真地看着他,“你能跑去通知石磊叔,说明你懂得保护自己,不做无谓的牺牲。这不是没用,是聪明。”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而且,”我继续说道,“你忘了你的能力了吗?你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打架,而在于你能和虫子沟通,能帮我们预警,能保护农场不受虫害侵扰。这些,比你跟人动手有用多了。”
言若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真的……吗?”
“真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别妄自菲薄了。起来吧,陈实叔做了晚饭,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破涕为笑,站起身来,跟在我身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时栀姐。”
“嗯?”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留在农场的。”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厨房里传来陈实的喊声:“老板,言若,吃饭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抬脚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宁静的农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