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全区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那朵白色花朵出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但仔细看,能看到焦黑之中有一点绿色的嫩芽冒出来——那是玉枢用自己的生命种下的种子。
它在生长。
“走了。”我收回目光,率先转过身。
归途比想象中更长。
原本三天的路程,因为归墟被压制后释放的残余侵蚀力量,走了整整五天。那些灰雾虽然散了,但被侵蚀过的土地像生了病一样,灵力混乱不堪,许多路段根本没法走我们的简易车辆。
“这边走。”墨河骑在变异狼背上,充当开路先锋。他身上有伤,但精神还不错,“绕一下,从东边山谷穿过去,那边地脉刚缓过来,路应该能走。”
我窝在临时改装的简易马车里,身上盖着言若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薄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沈惊澜就坐在我对面。
她情况不太好。强行催动破界阵的代价远比预想的大,她左手腕的抑灵绷带又渗出了暗红色光晕。但她硬是拒绝了墨河安排的治疗车,坚持要跟我们一起走。
“你真的没问题?”我问她。
“废话。”她瞪我一眼,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倔强,“不就是灵力反噬,又不是没经历过。先回农场吃顿饱饭,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们那儿的鸡汤,确实挺香的。”
我忍不住笑了。这人明明就是担心路上再出什么变故,想跟大家待在一起,偏要嘴硬。不过也正是这份嘴硬,让她能撑着走到现在。
车队缓缓启动。
离开安全区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朵白色花朵出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但仔细看,能看到焦黑之中有一点绿色的嫩芽冒出来——那是玉枢用自己的生命种下的种子。
它在生长。
“时栀。”陆蔓骑着马凑过来,她今天没穿那身精致的商务套装,而是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你真的想好了?就这么回去种地?”
“嗯。”我应了一声,不想多说什么。
“可惜了。”她叹了口气,“以你现在的能力、影响力,稍微运作一下,完全可以争取到更多资源、地盘、话语权……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你合作吗?”
“不想知道。”我闭上眼睛,“我只想回去种地。”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了笑:“行吧,你开心就好。”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眼里,我这种选择简直是暴殄天物——有实力、有名望、有追随者,却偏偏要回去种那几亩破地。
但她不懂。
种地和种地不一样。在我手里,这些灵植能救命、能安魂、能让人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好好活下去。这比什么地盘、什么话语权都重要。
车队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终于穿过了那片被侵蚀过的土地。
变化很明显。
之前灰雾笼罩的地方,现在能看清远处的山了。被烧焦的地面上,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草竟然冒出了嫩芽——虽然是灰色的,但确实是活着的迹象。
“生灵草。”言若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车窗边,轻声说,“它们……在恢复。”
我看了一眼那些小草。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虽然脆弱,但充满生机。这就是生命的力量,哪怕被摧残到只剩一口气,只要有一点希望,就能重新长出来。
“嗯,会好起来的。”我说。
言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沉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
傍晚的时候,我们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休息。
刚安顿下来,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村口传来,带着几分颤抖和不确定:“老板?是我!大宝!”
我愣了一下,以为幻听了。结果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吴大宝?
他瘦了不少,衣服也破了,胸口还缠着绷带,但确实活着!
“你怎么在这儿?”我几步跑过去,上下打量他,“你不是……你不是在归墟那边……”
“嘿,别提了。”他挠挠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核心崩塌的时候,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出去了,摔在安全区外面的山坡上,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没疼死我。”
“你活着就好。”我松了口气,“伤的怎么样?”
“已经处理过了,都是外伤。”他嘿嘿笑了一声,然后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老板,那个……我的工钱还作数吧?”
我:“……”
旁边的沈惊澜直接笑出声来。
“作数。”我无奈地说,“一颗不少你的。”
“好嘞!”他立刻活过来了,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老板,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那边躺了三天三夜,差点以为要挂了。结果一睁眼就听说你们赢了,归墟被压制了,我就一路爬过来了……”
“你这也算大难不死了。”墨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那么莽撞了。”
“知道了知道了。”吴大宝点头如捣蒜,“以后肯定小心谨慎,珍爱生命……”
夜里,大家围坐在篝火边吃饭。
陈实叔不在队伍里,他在安全区留守,照顾农场那边的人。但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足够的干粮——各种灵植饼子、能量条,还有一小坛腌菜,用特制的保温盒装着。
“好吃。”沈惊澜咬了一口饼子,眼睛亮了一下,“这什么东西做的?灵力好温和。”
“暖阳椒粉和饱腹薯淀粉混合的。”我随口说,“陈实叔研究的配方,说是对恢复灵力有帮助。”
“了不起。”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吃。
言若坐在我旁边,一直很安静。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言若。”我轻声叫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盒子是木制的,很粗糙,像是临时做的。打开一看,里面垫着一层柔软的草叶,草叶上放着几颗小小的、椭圆形的卵。
“这是……”我愣住了。
“虫卵。”他的声音很轻,“地下设施里找到的。唯一活着的。”
我看着那些卵。它们很小,有的呈淡黄色,有的带着淡淡的金纹,看起来非常脆弱。在火光的映照下,卵壳表面似乎还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
“它们……想回家。”言若说,“我能感觉到。它们想回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恳切,一丝不安,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期待。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些虫子是他从地下设施里带出来的,是那个黑暗、危险的地方里仅存的生命。现在他要带它们回到阳光下,回到农场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去。
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承诺。
“好,我们带它们回家。”我轻轻合上盒子,认真地说。
言若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把头转向火堆,不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越往南走,情况越好。灰雾完全散了,被侵蚀的土地上开始出现绿色——不是那种变异后的、病态的深绿色,而是正常的、充满生机的嫩绿。
“真神奇。”陆蔓骑在马上,左顾右盼,“之前这边都被侵蚀成什么样了,现在竟然在恢复?”
“玉枢的种子在生长。”我说,“它不只是压制了归墟,还在修复被破坏的地脉。”
“也就是说,只要种子在生长,地脉就会慢慢恢复?”
“应该是。”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农场的轮廓。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就在我们即将进入领地范围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农场方向跑来。
是石磊。
他跑得很快,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时栀!”他跑到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
“怎么了?”我心里一沉。
“有人……有人趁你们不在,想强占农场!”他喘着粗气说,“他们自称是什么'官方特别行动队',但行为做派完全不像官方人员!他们带了武器,还打伤了老周!现在正堵在农场门口,说要'接管'农场!”
我眼神冷了下来。
“走。”我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