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手里的《商道》手札还没合上,嗓子眼还卡着“两百零三万七千灵石”的尾音。
苏默正盯着门口那个学徒刷糨糊,胶水顺着纸边往下滴,像鼻涕挂在嘴边。
他刚想开口说“你这告示贴得跟拉稀似的”,胸口突然一堵。
不是饿的,也不是气的,是里头有股东西猛地炸开,往四肢百骸乱撞。
“呃。”他喉咙里滚出半声,手指下意识掐住藤椅扶手。
下一秒,一股热流从丹田冲天而起,直顶天灵盖。
“老板?”王富贵察觉不对,往前凑了半步。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苏默头顶喷出,轰地一声撞上屋顶。
木梁咔嚓断裂,瓦片哗啦碎裂,整个主屋像是被人拿锤子从上往下砸了一记。尘土簌簌落下,糊了苏默一脸。
老苟在隔壁茶棚端着茶碗,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
他眯眼看了眼破洞,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杯里晃荡的茶水。
“修屋顶的钱也算亏损。”他说完,缩回去继续吹茶叶。
云浅浅原本站在院中扫地,竹帚停在半空。她仰头看了看那窟窿,阳光正从洞口漏下来,照在她发梢上。
“金丹期了。”她说。
苏默抹了把脸上的灰,喘了口气,条件反射回了句:“闭嘴。”
掌心还残留着灵力流转的麻感,金丹在体内沉甸甸地转着,像块烧红的铁坨。
他没觉得爽,只觉得烦。
越强,就越要被卷进去。可他压根不想当什么高手,只想安安心心亏钱养老鼠。
王富贵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札都忘了放下。他张着嘴,眼神发直,像是看见自家灶台突然飞上了天。
“老板……您这……”
“别问。”苏默摆手,“我也不想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灵力绕着指尖打转,金灿灿的,一看就贵得很。
贵的东西都不好,尤其是修为。
这一跳不只是境界提升,更是系统结算的铁证——两百万亏损,一分不剩全转化了。
他拇指搓了搓食指,习惯性算账。
两百万灵石换一个金丹?血亏。
外面街上,晨雾还没散尽。坊市一角,一个戴斗笠的老者驻足抬头。
他站在卖豆腐的摊子后头,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切好的白嫩豆花。
目光却穿过薄雾,落在足浴坊那破了个大洞的屋顶上。
金光仍未完全散去,在空中留下淡淡光痕,像谁用刀划开了天。
老者没动,斗笠压得低,只露出一截干瘦的下巴。
但他握豆花的手,微微紧了半分。
苏默不知道有人在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那不讲理的劲儿——说涨就涨,连商量都不带商量。
前一秒还在抠糨糊的事,后一秒直接给你塞个金丹。
这不是突破,是抢劫。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知道没用。
系统从不回应情绪,只认数字。
王富贵终于缓过神,结结巴巴道:“老、老板……咱们这……要不要报备宗门?”
“报个屁。”苏默翻白眼,“报上去说我躺着就把金丹炼成了?他们非说我偷了秘法不可。”
“可屋顶……”
“塌都塌了,还能咋地?”苏默懒洋洋靠回椅子,“等雨天漏了再说。”
他话音刚落,一片乌云飘过来,正好遮住日头。
风起了。
云浅浅放下扫帚,走到破洞正下方,伸手接了接。
没有雨。但她站的位置很准,像是早就算好了水会从哪儿滴下来。
“要不先搭块布?”她说。
“搭布也得花钱。”苏默叹气,“这笔算不算亏损?”
老苟的声音从隔壁飘来:“你这房子本来就不值钱,修它等于投资。投资不算亏损,充其量算资产增值。”
苏默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还想多亏点呢!”
“那你干脆让屋顶一直破着。”老苟啜了口茶,“风吹日晒雨淋,属于不可抗力损耗,符合非经营性支出特征。”
王富贵眼睛一亮:“对啊!持续性环境损毁也可以计入长期亏损预期!”
“闭嘴。”苏默揉太阳穴,“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金丹嗡嗡响,你们别再给我加戏。”
他闭了闭眼,想压下那股胀痛感。
可金丹不听使唤,还在自顾自旋转,每转一圈,就往外溢一丝灵力。
刚才那一道金光柱,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虽收敛了些,但掌心温度还是高得吓人。
他把手插进裤兜,试图降温。
云浅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库房拿了一块旧棉布。
回来时顺手递给王富贵。
“给老板垫着。”她说。
王富贵愣住:“啊?”
“他手烫。”云浅浅言简意赅,“别把兜烧穿了。”
苏默低头一看,裤兜边缘果然有点焦黑。
他赶紧把手抽出来,瞪她一眼:“你管得真宽。”
“护法职责。”她面无表情,“你要是走火入魔死在这儿,我得负责收尸。”
“呸呸呸。”老苟在那边听得真切,“大清早就咒人死,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
“我说的是事实。”云浅浅依旧冷脸,“他这体质,强行提升境界,迟早出问题。”
苏默懒得争辩。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这事根本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系统要结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他现在就像个守着炸药库的掌柜,每天数钱的时候还得防着雷劈。
偏偏他还不能关门歇业。
王富贵抱着账本蹲到井台边,笔尖沙沙作响。
他一边算一边念叨:“屋顶破损属于固定资产折旧……按月摊销的话,每月可计亏损三十灵石……若遇暴雨加重损毁,可追加临时支出……”
“你当这是开店呢?”老苟嗤笑,“他这金丹一成,整个东域都得震动。你觉得那些人会让他安稳地‘摊销’?”
王富贵停下笔:“那怎么办?”
“凉拌。”老苟耸肩,“该吃吃,该喝喝,反正他又不是第一个被天上掉修为砸懵的。”
苏默听着两人唠嗑,眼皮直跳。
他知道老苟说得轻松,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金丹期不是小事。
尤其是一个外门杂役,毫无征兆地跳到金丹,连闭关都没有。
青云宗不会坐视不理,丹鼎宗更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可他现在连解释都说不清。
怎么解释?说我靠亏钱系统升的?
别人只会当他疯了。
或者……以为他掌握了某种逆天功法。
后者更危险。
他抬眼看向远处坊市。
那个戴斗笠的老者已经不见了。
豆腐摊空着,只剩半块豆花孤零零摆在案板上,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风卷起一张废纸,在街角打了几个旋。
苏默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尚未散尽的金光。
“亏麻了。”他喃喃道。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体内金丹轻轻一震,像是回应。
王富贵抬起头,欲言又止。
云浅浅扫完了地,把竹帚靠在墙边。
老苟喝了最后一口茶,把碗底残渣泼进花盆。
破屋顶上,风穿过窟窿,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苏默坐在那儿,金丹未稳,脸色比锅底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