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撞开主屋门的时候,苏默正靠在藤椅上抠耳朵。拇指搓食指的老动作停了一瞬,眼皮掀了掀。
“老板!”王富贵喘得像跑了三里地,“五家商行退出断供令了!”
苏默把小竹签从耳朵里掏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随手扔地上。“哦。”
“他们刚在议事殿吵翻了。”王富贵一屁股坐到对面凳子上,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灵材商说盟主脑子进水,十五倍收购压根拦不住人,守库的工钱才多少?谁扛得住四万五千灵石一次卖?”
苏默歪头看向门外。晨光斜照,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下响着。一个学徒蹲在墙角数铜板,数完一把塞进嘴里咬了咬,怕是假的。
“丹药铺呢?”他问。
“更狠。”王富贵咧嘴,“三家都没露面,但底下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咱们这儿送货。昨夜收的那批炭渣,就有两家药铺的封印残痕。”
苏默笑了:“挺好,省得我们费劲挖墙脚。”
“可他们现在乱成一锅粥。”王富贵往前凑,“盟主还想压场面,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有个商行代表直接站起来说——您管不了我们了。”
“然后呢?”
“然后五家当场宣布退出联盟,恢复自由交易。有人当场就掏出传讯符,联系自家仓库准备出货。”
苏默点点头,又抠了下耳朵。“人走茶凉,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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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内烟尘未散。
桌案东倒西歪,茶盏碎了一地。盟主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玉符边缘,指尖发白。
底下空荡荡的,只剩三个影卫垂首站着。
半晌,他开口:“都走了?”
“回盟主。”左侧影卫低声,“五家商行已撤旗离城。三家丹药铺虽未表态,但其库房今晨已有搬运痕迹。”
盟主缓缓起身,把玉符放在案上。玉石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昨夜还在想,只要撑过七日,他们自然会回头。”他声音很轻,“可没想到,连七天都不到。”
影卫低头不语。
“去吧。”他说,“你们也走。我不需要人看守一座空庙。”
三人迟疑片刻,终是退下。
殿门合上时,风吹起地上一张纸。是昨日贴出的断供令,墨迹还没干透,边角已被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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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浴坊后院,王富贵抱着账本蹲在井台边算数。笔尖在纸上划拉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屋方向。
苏默端着茶杯走出来,藤椅搬到了屋檐下。阳光正好,照得他眯起眼。
“老板。”王富贵蹭地站起来,“我刚合计了一下,要是跟那五家签长期供货协议,咱们能锁定低价废材源,每月稳定亏个五六万灵石不是问题。”
苏默吹了口茶沫。“然后呢?”
“然后就能稳赚了啊!”王富贵眼睛发亮,“不用天天等他们自发来卖,咱们主动点,节奏更好控。”
苏默放下茶杯,拇指搓了搓食指。
“你知道系统最讨厌啥吗?”他问。
王富贵摇头。
“最讨厌‘稳赚’。”苏默咧嘴,“签协议就是保底收入,保底就是盈利预期,盈利十倍倒扣修为。你想让我刚攒的两百万亏损全吐回去?”
王富贵愣住:“可……咱们不是一直在亏?”
“关键是‘怎么亏’。”苏默伸手指戳他脑门,“系统认的是普惠性非盈利经营支出。你一签排他协议,就成了垄断操作,表面亏,实则控盘赚钱——它比谁都精。”
王富贵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不能签?”
“不但不签。”苏默靠回椅子,“还得贴告示:欢迎自由交易,拒绝任何形式的独家合作。”
王富贵苦笑:“别人巴不得抢客户,咱们倒好,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这不是推。”苏默眯眼,“这是守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亏麻了的人,最怕的就是突然不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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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回到账房,抓起笔就在《归墟商道十八条》最后一页添上一条。
墨迹未干:
**第十九条:凡签排他协议致收益可期者,视为稳赚,十倍倒扣修为。**
他念了一遍,满意点头。顺手盖了个红戳,啪地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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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足浴坊例行晨会。
学徒们站成两排,手里捧着抄满商道条款的纸片,一个个背得龇牙咧嘴。
“第八条是什么?”王富贵叉腰抽查。
“呃……”一个少年结巴,“亏……亏得越多,功德越厚?”
“错!”王富贵拍桌,“是‘亏损即修行,花钱如炼功’!重背!”
众人齐声再念,声音震得屋梁落灰。
王富贵踱步上前,清了清嗓子:“今天加一条新规——第十九条,都给我刻进骨头里。”
他展开手札,逐字念完新增条款。
全场安静片刻。
有个老账员小声嘀咕:“咱们真不签协议?那五家可是主动递话来的。”
“不签。”王富贵斩钉截铁,“老板说了,一签就变味。咱们只接溃兵,不搞招安。”
另一人问:“那他们要是自己来找我们合作呢?”
“来一个,收一个。”王富贵笑,“但绝不主动伸手。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跑出来的,不是被咱们策反的。”
众人恍然大悟。
“明白了。”有人搓手,“让他们自己挣脱锁链,咱们只负责开门。”
“聪明。”王富贵竖起大拇指,“记住,咱们不是攻城略地的军队,是专收烂尾项目的慈善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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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午时,消息传来。
五家灵材商行果然恢复交易,且不再设限。其中两家甚至悄悄抬高自家废料收购价,试图模仿足浴坊模式。
但没用。
他们的价格顶多翻两三倍,而苏默这边仍是十五倍起步,连陈年膏药贴都照收不误。
傍晚时分,第一家商行的伙计背着麻袋出现在登记台前。
“收……收霉叶吗?”他声音发虚,“三年前存的,有点结块。”
登记员头也不抬:“收。按市价十五倍,现结。”
伙计哆嗦着手交货,拿到灵石后蹲在地上数了三遍,确认不是幻觉,才敢揣进怀里。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横幅:**今日第七位突破者诞生!**
他咬咬牙,转身朝库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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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王富贵最后一次核对账目。
烛火摇曳,他在总表上画下最后一笔。
累计亏损:两百零三万七千灵石。
他盯着数字看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提起朱笔,在旁边重重圈出。
第二天一早,晨会结束,他站在人群前,深吸一口气。
“各位!”他高声道,“截至今晨六时,归墟体系累计亏损突破两百万灵石!”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账房、学徒、伙计们自发鼓掌。有人激动得把算盘摔在地上,顾不上捡。
王富贵满脸通红,举起手札:“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足浴摊——是真正撼动东域格局的非盈利实体!”
掌声更响。
苏默坐在屋檐下,听着动静,没抬头。拇指又开始搓食指,一下一下,像是在称量什么。
远处天空微亮,扫帚声依旧。
一个新来的学徒蹲在门口贴告示,糨糊刷得太厚,纸角耷拉着,像流口水的嘴。
苏默眯眼看了会儿,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这时,王富贵拿着更新后的《商道》手札走过来,想汇报新数据。
苏默摆摆手:“别吵。”
他指着那张湿漉漉的告示:“胶刷多了,揭下来重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