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靠在椅背上,拇指搓着食指,眼睛盯着门外那张被风吹得哗啦响的红纸。十五倍三个字晒得发白,底下钉子松了一半,纸角翻飞像要挣脱。
“老板。”王富贵从账房冲出来,鞋底刮着青石板,“登记台排到巷口了。”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汗:“两个杂役弟子在分品类,烂根一堆,霉叶一堆,碎丹渣一堆。有个老太太扛来半麻袋老鼠啃过的灵参须,非说能补元气。”
苏默没动,只眯眼问:“都按十五倍结的?”
“结了!”王富贵拍胸脯,“现付现结,不打欠条。她拿到灵石当场哭了,说够买三个月糙米。”
话音刚落,街对面灵材铺的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背着麻袋狂奔而来,后头追出三人喊“站住”,他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队伍末尾。
王富贵乐了:“这是第三家跑路的供货商。”
苏默咧嘴:“让他们看热闹的时间够长了。”
他刚说完,远处传来闷响,接着是锣鼓声。城南广场方向烟尘腾起,隐约有人高喊口号。
“反养生联盟在宣读断供令呢。”王富贵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辰时三刻整,准时开锣。”
“挺会挑时候。”苏默翘腿,“咱们这边收货,他们那边念经。”
王富贵低头翻本子:“第一批入货已清点,两千三百六十七批,合计亏损八万零三百灵石。”
他说完抬头,眼里放光:“比昨天多七倍!”
苏默搓手指的动作一顿:“全是废材?没掺新采的?”
“绝对没人要的垃圾!”王富贵急道,“连陈年艾灰都筛出来了!有个药师偷偷扛来一包炼丹炉底的炭渣,说是‘百年火精’,我差点信了。”
“那你给了?”苏默斜眼。
“给了!”王富贵理直气壮,“十五倍市价收购一切灵材——可没写不能收炭渣。”
苏默笑出声,靠回椅背:“行,算你狠。”
两人正说着,巷口突然骚动。几个药农挤破头往前冲,嘴里嚷着“让我先登”“我家废根晒三年了”。
王富贵皱眉:“要不要限号?”
“不限。”苏默摆手,“让他们抢。抢得越疯,说明活得越苦。”
他话音刚落,一道遁光从天而降,砸在门口石阶上。飞剑歪斜插地,一人踉跄跳下,怀里抱着个木箱。
“收……收吗?”那人声音发抖,“特供级九转培元丹残料,三十斤。”
王富贵瞪眼:“你又是哪个仓库的?”
“丹鼎宗东域分舵……管夜班的。”那人低头,“昨夜趁换岗,偷挖了地窖三层。”
苏默点头:“开箱验。”
王富贵亲自查,打开一看,果然是带封印的残药块,成色极好。
“这可不是废材。”他低声。
“但他是偷来的。”苏默笑,“对主人来说就是废材。结账。”
王富贵咬牙,按十五倍划出灵石。那人接过储物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转身就跑,半路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爬起来继续逃。
“第三个叛逃的。”苏默数着手指,“今晚他们得换个守库的法子。”
“换也没用。”王富贵冷笑,“十五倍啊,谁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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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养生联盟总部,主殿空荡。
盟主站在库房中央,面前只剩几根朽木桩子。墙上挂着的库存图卷轴耷拉下来,墨迹未干写着“满仓”二字,讽刺得很。
“三家供货商呢?”他声音低。
手下低头:“连夜搬空。连地窖里的陈年艾灰都清了。”
“人呢?”
“听说……去了足浴坊。”手下咽口水,“扛了三麻袋,换了四万五千灵石。”
盟主沉默片刻,走到墙边,手指抹过货架痕迹。灰尘在他指尖留下灰白印子。
“守库的三人呢?”他问。
“今早结伴去的。”手下声音更小,“带的是去年积压的霉叶和碎竹根。”
盟主猛地转身:“我昨夜亲口下令,违者逐出联盟!”
“可……”手下犹豫,“十五倍啊。”
“多少?”
“三千二百灵石。”
“什么?”
“十年工钱,三千二百灵石。”手下低头,“他们一次卖了四万五。”
盟主愣住,嘴角抽了一下。
“三千换四万?”他冷笑,“他们不怕追责?不怕以后没活路?”
“可现在就有活路了。”手下小声,“足浴坊现结,不记名,不管来源。”
殿外忽然传来喧闹声,夹着锣鼓和欢呼。
“那是……”手下侧耳,“足浴坊方向?”
盟主走到窗前,推开格扇。
远处小巷人山人海,彩纸飞扬,有人敲锅盖当锣,有人举着麻袋跳舞。足浴坊门口挂起横幅:今日第十八位突破者诞生!
他盯着那片欢腾,脸一点点铁青。
“他们……在庆祝?”
“说是有人泡完脚,体内淤毒排出,修为涨了一层。”手下苦笑,“现在排队的人里,一半是冲这个来的。”
盟主缓缓坐下,手指抠进椅子扶手。
“我们封供,他们在收人。”他喃喃,“我们立规矩,他们在发钱。”
手下不敢接话。
这时,殿角帘子一动。一名药师匆匆进来,袖口露出半截布包线头,像是匆忙藏起什么。
“何事?”盟主抬眼。
药师顿住,低头:“属下……来报药材损耗。”
“说。”
“昨夜……炉底清出炭渣三十斤,按例应焚毁。”
“然后?”
“还未处理。”药师声音轻下去,“有人……说能卖。”
盟主盯着他袖口的线头,没说话。
药师额头冒汗,慢慢后退一步。
“你也要去?”盟主问。
“属下……只是听闻。”药师结巴,“十五倍,属实惊人。”
盟主忽然笑了,笑声干涩。
“去吧。”他说,“别烧了。扛去卖,能换三个月工钱。”
药师愣住。
“滚!”盟主猛地拍桌,“都滚!反正没人听我的!”
药师吓得倒退两步,转身就跑。
手下低头站着,不敢动。
远处,足浴坊的锣鼓声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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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王富贵撞开主屋门,带进一阵风。
苏默没起身,只抬眼。
“今日入货两千三百六十七批!”王富贵高举账本,“合计亏损八万零三百灵石!破纪录了!”
苏默拇指搓食指,眯眼:“都是没人要的?”
“全是废材!”王富贵拍胸,“老鼠啃的、霉变的、炭化的,连一张旧膏药贴都收了,说是‘百年药气凝结’。”
“谁卖的?”
“炼丹房夜班管事,还有两个守库的,带家属一起来的。现在队伍里有十二个是丹鼎宗相关人。”
苏默点头:“合规就好。”
“合规?”王富贵咧嘴,“咱们账面干干净净,全是非盈利支出。连钉子都是捡的。”
他翻开账本细数:“足浴免费,果子倒贴,人工工资翻倍,连扫帚都买最贵的。每一笔都经得起查。”
苏默靠回椅背,看着门外人潮。
一个老农抱着孙子登完记,拿着灵石坐在路边石墩上数,数完塞给儿媳,儿媳抱着孩子哭。
“他们不是冲十五倍来的。”苏默说。
“那是冲啥?”
“是冲有人愿意收。”他轻声,“收他们一辈子没人要的东西。”
王富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说话。
这时,巷口又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药师背着布包挤进来,左右张望,像是怕被人认出。他快步走到登记台前,放下包。
“收……收吗?”他声音压得极低,“百年火精炭,三十斤。”
王富贵翻开本子,头也不抬:“开包验。”
药师解开布包,露出黑乎乎的炭块,表面还带着符文残痕。
王富贵看了一眼,提笔记录:“品类:炼丹炉底炭渣。重量:三十斤。单价:市价十五倍。合计:四千五百灵石。”
他划出灵石袋,推过去。
药师接过,手抖得厉害,低头就要走。
“等等。”王富贵叫住他。
药师浑身一僵。
“下次。”王富贵说,“别从后门溜。堂堂正正来,没人笑话你。”
药师愣住,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富贵合上账本,大步走回主屋。
“又一个。”他笑,“这次是炼丹房的。”
苏默眯眼看着那道士远去的背影,拇指又开始搓食指。
“你知道最爽的是啥吗?”他问。
“啥?”
“他们越封。”苏默咧嘴,“咱们越收。”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联盟总部方向。
“现在,连他们的人都开始往咱们这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