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斯把那张照片视若命根子。
走到哪里都揣在怀里，没事就拿出来看，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那天，几个明军士兵在门口闲聊，刚好看到他拿着照片，其中一个年轻士兵，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西班牙娘儿们吗？长得也就那样啊，比她好看的我在秦淮河上一抓一大把。"
话音刚落，拉莫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个士兵的衣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差点就动手打人了。
"你说什么？！"
那个士兵吓了一跳，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被拉莫斯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拉莫斯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再敢说她一句不好，我撕了你的嘴！"
旁边的人赶紧过来劝架，把两个人拉开。
方尘刚好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看了看愤怒的拉莫斯，又看了看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士兵，眉头皱了皱。
"怎么回事？"
那个士兵赶紧低着头，小声说："大、大人，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他照片上的女人长得也就那样，他就生气了……"
方尘看了看拉莫斯，他还在那里，浑身还在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士兵，像要吃人一样。
"行了。"方尘淡淡地说，"你先下去吧。"
那个士兵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方尘走到拉莫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生气了。他不是故意的。"
拉莫斯喘了口气，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像怕被别人看到一样，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他可以说我，骂我，打我，都可以。但不能说她。"
"她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方尘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刚才那段文字里的埃瓦里斯特。
原来，无论是什么样子。
你视若珍宝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
你小心翼翼藏了那么多年，揣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别人一句话，就戳得鲜血淋漓。
"我懂。"方尘说，"我懂这种感觉。"
拉莫斯抬起头，看着方尘，愣了一下。
"你也有过？"
"有过。"方尘点了点头，"我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有个东西，很普通的东西，也有一个姑娘，送了我一个很便宜的钥匙扣，我揣了很多年，揣在身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像宝贝一样。后来有一次，一个朋友看到了，随口说了一句，这破塑料玩意儿，地摊上五块钱三个。
"我当时，差点跟他打起来。"
拉莫斯看着方尘，眼睛里，忽然就有了种，种了种惺相惜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原来，有和他一样的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把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东西，视若珍宝。
"她是你的爱人的"拉莫斯说，我未婚妻。"方尘说，"你是你的，她是你的信仰，你的光。"
"对。"拉莫斯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命。"
那天晚上，拉莫斯敲开了方尘的房门。
他把那张照片，递到方尘面前，"大人，你看，她是不是很美？
方尘接过照片，认真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确实很美，笑得很甜，很干净，像一朵，像阳光一样，能照进拉莫斯的心里。
方尘点了点头："很美。"
"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世界上，全世界，就这么简单。
"她跳舞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发光。"拉莫斯说，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光芒，"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在舞台上跳舞，像个天使一样。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我就要娶她。"
"可我答应我答应我从那天起，就发誓，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我来吕宋，就是为了赚大钱，风风光光地回去娶她。"
"可我没想到，我还没等我赚够钱，还没等我回去，她就死了。"
拉莫斯说，声音哽咽。
方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
"没关系。"拉莫斯摇了摇头，擦了擦，"都过去了。"
"现在，我只要跟着你，好好赎罪，好好做人。她在天上看到，也会高兴的。"
方尘看着他，点了点头。
会的。"
他看着手里那张照片，被拉莫斯小心翼翼地，揣回了怀里。
像揣着全世界。
--- 第93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