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好意思，这趟车我们包了
那枚归墟令牌的灼热感，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宁千机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弹射般坐直，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停车。”
声音干涩、急促，不带任何解释。
巫十九几乎是本能地向右打死方向盘，轮胎与路肩的碎石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这辆笨重的冷链运输车在国道的紧急停车带上画出一道不甚优美的弧线，堪堪停稳。
后方传来几声不满的鸣笛，很快便远去了。
“怎么了？”巫十九的手已经搭在了座椅下方包裹着破拆镐的油布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车外的一切。
是追兵？
还是暗哨？
宁千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枚温热的令牌摊在手心，递到巫十九面前。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地下时还要难看，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凝重和一丝……困惑的苍白。
巫十九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她看不懂那些繁复的纹路，也无法感知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但她能看懂那幅简陋的“地图”。
她看到了那个代表金陵的深红色光点，也看到了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正在高速移动的银色光标。
“组织的追兵？”她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判断，“他们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而且能直接锁定我们？”
“不是他们。”宁千机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银色光标的移动轨迹。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瞬间将这道轨迹投射到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进行分析。
“你看它的路径。”他用指尖在令牌上虚划了一下，“它完全无视了地形。山脉、河流、城市……在它的路径上都不存在，只是一条纯粹的、从A点到B点的直线。我们组织的追捕体系，无论动用什么载具，都必须遵循物理规则和交通网络。他们的行动轨迹在地图上会是曲折的、断续的，绝不可能像这样……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开空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陈述一个令人不安的物理现象。
这是一种非物理的移动方式。
巫十九瞬间理解了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恐怖意义。
那不是人。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九龙……”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或者，是‘九龙’衍生出的某种力量。”宁千机补充道，他的视线从未离开令牌，“它不是在追我们，而是在……奔赴。金陵是它的终点。我们只是恰好，要跟它在同一个地方交汇。”
他将令牌拿回来，用拇指摩挲着那条银色光标划出的冰冷轨迹。
如果他们按原计划坐上高铁，那么在某个时间点，这趟满载着数百名无辜乘客的列车，将会与这个未知的、恐怖的存在迎面撞上。
一个在封闭、高速移动的狭小空间里。
巫十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了上来。
相比之下，被她的前东家拿着枪追杀，简直就像是温和的下午茶。
“后果不堪设想。”她沉声说，“一旦在高铁上爆发冲突，整整一车人都会变成陪葬品，这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扭头看向宁千机，目光里带着询问：“能不能判断出它精确的交汇点？我们不能在列车上等它。”
“我试试。”
宁千机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车厢内所有稀薄的氧气都吸入肺中。
下一秒，他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那股被他称为“分魂之力”的能量，毫不吝惜地沉入掌心的归墟令牌。
一股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瞬间从灵魂深处传来。
令牌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细小的、滚烫的触手，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精神。
汗珠立刻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眼前的黑暗中，那幅简陋的地图被强行放大了。
山川、河流、道路网格，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
他忽略了那些无关的细节，将所有精神力聚焦在银色光标与那条纤细的铁路线即将相交的区域。
光点在放大，地图在扭曲。
他看到了，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区域。
银色光标的目标不是列车本身，也不是铁轨。
它的最终落点，是列车即将经过的一座大桥。
一座横跨大江、雄伟壮观的特大铁路桥。
更准确地说，是那座桥深入江底的某个桥墩的基座下方。
“找到了。”宁千机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它的目标是‘云溪铁路大桥’。桥下有东西，一个……古代的水文节点，和龙脉有关。”
巫十九没有多问什么是水文节点，她只关心一件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宁千机看了一眼车载导航上的时间，又估算了一下光标的速度。
“它抵达桥区，大概在二十分钟后。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很紧。”
“够了。”
巫十九一把夺过方向盘，重新发动了汽车。
发动机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车头一转，没有驶向高铁站的方向，而是直接切入另一条岔路，朝着地图上云溪铁路大桥的位置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去高铁站，而是把那辆伪装成农技站和家庭主妇的身份抛在了脑后。
在那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人类社会的一切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十几分钟后，云溪铁路大桥那巨大的钢铁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巫十九将车停在桥头一处隐蔽的施工便道里，熟练地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出一个证件夹，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宁千机。
证件做工精良，上面印着“国家电网特级工程师——李援朝”。
“拿着，你是来检查桥体高压线路安全的。”她自己则换上了另一张“王秀英”的身份，角色设定是随行助理。
桥头的铁路安保人员显然对深夜到访的“国家电网”人员有些疑虑，但在看到那张印有国徽钢印、看起来比真货还真的证件，以及巫十九以“上级部门突击检查，出了事你负不起责”的冰冷语气施压后，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通往桥体内部维护通道的铁门。
江风凛冽，卷起江面的水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人穿过狭窄的钢结构通道，来到了横贯江面的铁路桥中心。
脚下是隆隆作响的钢板，下方是奔涌不息、深不见底的江水。
两岸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一条条沉默的星河。
宁千机从车上那个巨大的冷链车厢里，取下了一套看起来像是某种地质勘探仪器的设备。
这是一套专业级的电磁探测仪，被他临时改装过，此刻正抱在怀里，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打开设备，开始在巨大的桥墩上缓缓移动，寻找着他推测的那个节点。
巫十九则将那柄用油布包裹的破拆镐解开，沉重的镐头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她就站在宁千机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投向西北方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恐怖存在。
“如果我们失败了，”她看着脚下奔涌的江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这座桥，还有下一趟将要经过这里的车，就是金陵那场灾难的序幕。”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我们必须把它拦在这里。”
宁千机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设备上。
探测仪的显示屏上，无数跳动的曲线和数据流令人眼花缭乱。
他佝偻着背，沿着冰冷的混凝土桥墩表面，一寸一寸地扫过。
时间在流逝，江风在呼啸。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怀中的电磁探测仪发出了一阵杂乱无章的蜂鸣，像是信号受到了剧烈的干扰。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一片狂乱的雪花，指针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摆动着，发出的噪音在空旷的桥体结构中回荡，尖锐而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