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把导航目的地改成金陵
这个词,就像一道无形的敕令,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反抗意志。
它不属于底层安保人员的认知范畴,那是只存在于核心层简报里、用猩红色字体标注的绝密行动代号。
宁千机的目光掠过他,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工具是否还能使用。
他将那支缴获的自动步枪递给巫十九,动作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力竭和搏杀的人。
枪身的重量对巫十九来说仿佛不存在,她单手接过,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了一眼,又“咔哒”一声重新装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说。”宁千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这两个俘虏面前。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这个字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任何一句恐吓都要沉重。
那个年长的安保甲,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满是油污的脸上冲开两道惨白的沟壑。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在宁千机和巫十九之间绝望地来回扫视。
审讯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快,也更枯燥。
恐惧是最高效的吐真剂。
在“金陵净化协议”这个足以让他们人间蒸发的词汇面前,所谓的组织纪律和保密条例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宁千机没有问多余的问题,他像一个严苛的工程师在核对图纸参数,只关心路线、口令和人员配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而简短,不给对方任何思考和编造谎言的余地。
“地面出口有几个?具体坐标。”
“三个。主出口在矿区西侧,伪装成废料处理站,口令‘山河肃静’。备用一号出口在南边山谷,是个水文监测站,口令‘浊流澄清’。还有一个紧急出口,我们没权限……”
“地下检查站有几个?口令轮换频率。”
“到转运中心之前有两个。口令十二小时一换,现在用的是‘雷火’和‘庚金’。”
“转运中心有外部网络接入点吗?”
“有,在B区调度室,给高级主管用的。”
巫十九从那辆轨道车的储物箱里翻出几卷高强度纤维捆扎带,把两个瘫软如泥的安保捆得结结实实,又用工装上的破布条堵住了他们的嘴。
宁千机则走进了那间简陋的值班室,目标明确地找到了墙上的配电箱。
他没有使用暴力,只是用手指在生锈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敲击,倾听着内部继电器发出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拧开两颗螺丝,打开面板,从里面纷繁复杂的线路中,精准地抽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通讯模块,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泡面桶里。
他需要时间差。一个小时,也许更短,但足够了。
轨道车再次启动,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一次,驾驶位上的人换成了巫十九。
宁千机则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刚刚获取的情报碎片重新排列、组合,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张通往地面的、完整的结构图。
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紧锁的眉头滑落。
这不是疲惫,而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运算。
第一处检查站的红色信号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巫十九将车速放缓,停在闸门前。
一名安保人员从旁边的岗哨里走出来,用手电晃了晃他们的车。
巫十九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雷火。”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回应如此简单粗暴。
他手里的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片刻后,他对着对讲机低语了几句,抬起手。
厚重的金属闸门缓缓升起。
第二处检查站的口令是“庚金”。同样顺利。
当轨道车驶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时,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他们口中的物资转运中心。
上百盏高功率照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十几条轨道在这里交汇,巨大的龙门吊在头顶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穿着各色工装的人员和各式车辆来来往往,像一个秩序井然的蚁巢。
这里充满了组织的“血液”与“养分”,但也因此,防备相对松懈。
没人会想到,有“病毒”能直接渗透到这里。
按照安保甲提供的信息,巫十九轻车熟路地将轨道车开进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停在了一排统一涂装的运输卡车后面。
其中一辆,是冷链运输车。
“就是它。”宁千机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
车门没锁。
巫十九拉开车厢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冷库,而是一个紧凑的移动指挥室。
墙壁上挂着各种户外装备、武器挂架,角落里固定着一台便携式服务器和几台显示器,其中一台屏幕上还显示着复杂的卫星云图。
在一个金属箱里,宁千机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一台手提箱大小的证件制作仪。
他没有立刻开始伪造身份,而是坐到了那台调度用的网络终端前。
屏幕上是这个庞大地下王国的物流系统界面,无数代表着车辆、人员和物资的光点在地图上移动,构成了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动态图。
巫十九在他身后警戒,破拆镐就立在手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看着宁千机的侧脸,在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下,他的表情专注到了极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敲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最高权限,那会立刻触发警报。
他只是利用刚才审讯出的几个低级主管的通用密码,进入了系统的日志查询和信息标记模块。
很快,他找到了那两条关于他和巫十九的、用最高优先级标注的通缉令。
上面附有他们模糊的监控截图和体貌特征。
巫十九看到他将鼠标光标悬停在“删除”按钮上,但他的手指却没有按下去。
反而,他打开了地图编辑功能,将代表他们“最后出现位置”的坐标,从这座转运中心,修改到了地图上另一个方向、一个被标记为“D-17”的废弃矿区。
做完这一切,他又新建了一份加密通讯申请,模仿着安保主管的语气,写下了一行字。
【目标已确认进入D-17区,该区域结构不稳定,请求授权空中单位执行覆盖式清理。】
他这是在借刀杀人,借组织的刀,去埋葬自己的影子。
一个被导弹覆盖的区域,任何活着的可能都将被抹去,追踪自然也就终止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打开了那台证件制作仪。
他从数据库里调取了两个真实的、但早已死亡的平民身份信息,用采集到的两人面部数据进行替换和微调,再通过算法生成了符合逻辑的身份号码和地址。
几分钟后,两张崭新的身份证被打印出来。
一张叫“李援朝”,职业是农技站退休职工;另一张叫“王秀英”,家庭主妇。
照片上的人像,带着一种属于那个年代的、质朴而略显呆板的神情,与他们此刻的身份天差地别,却又真实得毫无破绽。
“走。”宁千机将其中一张递给巫十九,自己则走向了冷链运输车的驾驶室。
他发动了汽车,将车载导航的目的地设置为离此地最近的“云溪市高铁南站”。
“不直接去金陵?”巫十九坐上副驾驶,有些意外。
她已经将自己那柄过分惹眼的破拆镐用油布裹好,藏在了座椅下面。
“开着这东西去?”宁千机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布满精密设备的移动堡垒,“我们现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只不过暂时用一片叶子挡住了光。任何一个省级公路检查站的常规扫描,都能看出这辆车的配重和底盘结构异常。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永远是人最多的那一种。”
人流,是最好的掩护。
巫十九不再说话,她明白了这个道理。
置身于洪流之中,才能让追兵失去锁定的焦点。
冷链运输车沿着预设的路线,驶出地下转运中心,通过了伪装成废料处理站的地面出口。
口令“山河肃静”,在出口岗哨那里换来了对方一个标准的敬礼。
当车轮压上柏油路面,汇入国道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时,宁千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有些刺眼,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里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那么一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像被烟头烫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体,掏出那枚一直被他当做“日志查看器”的归墟令牌。
入手温热,表面的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
令牌中央,代表金陵的那个深红色光点依旧静静地亮着。
但就在它的旁边,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标,不知何时出现了。
它正在移动。
从西北方向,以一种毫不迟疑的、凌厉的姿态,笔直地、高速地,朝着他们即将前往的云溪市高铁站那条线路,狠狠地切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