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阳光从车库顶棚的裂缝照进来，落在任杰膝盖上的老笔记本边上。灰尘在光里飘着，他没抬头，手指还在敲面前的木箱——哒、哒、哒，三下快，两下慢，和以前写代码卡住时一样。
终端弹出一条加密消息，标题是【能源区异常活动确认：血狼军阀已控制C-7油田，切断所有输油管线】。下面有段三十秒的无人机视频：黑烟从井架冒出来，几辆改装皮卡围着泵站转，车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狼头，有人在围栏上来回走动。
他看了三遍，把视频放进分析窗口，一帧一帧放大看。发现一个不对的地方——泵站外墙本来有道裂口，是他两周前派人炸的，为了防别人抢油。现在那道口子被水泥补上了，还刷了防锈漆。
“动作挺快。”他低声说，打开共享空间日志，查过去三天在C-7区域的行动记录。结果跳出一行字：【无巡检任务执行】。
他皱眉。这地方设了自动巡逻，每十二小时一次。他调出地图，发现最近路过油田的是三天前去西边废城收医疗设备的人，当时拍了张照片，井架还是塌的，没人。
说明血狼是昨天动手的，一夜之间占领、修复、布防，连监控都换了新探头。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刀柄上有划痕，是上次切钢筋留下的。这东西不是摆设，提醒他有些事不能只靠白拿。
他打开通讯面板，想给前线发命令，又停住了。赵铁柱他们还在守中和装置，轮班没结束，这时候调人不合适。而且……这种事不能硬来。
他想起昨晚说的话：“别人不会一直让我们白嫖。”
现在人家真不让他白嫖了，还掐住了命脉。
C-7油田是附近唯一能稳定出油的地方，虽然产量只有末世前的百分之十五，但够支撑避难所的发电机、净水系统和供暖锅炉撑到明年春天。要是断了油，第一个遭殃的是医院区——低温症病人靠电暖活着，停一天电就得死十几人。
他加快打字，哒哒哒哒，像在赶时间。
正想着，终端又震了一下，是全球情报汇总。他打开数据面板，看到很多红点：北美东部有人抢加油站；非洲爆发冲突，因为柴油发电机归谁；就连南极科考站也发来求救，说燃料只剩三个月。
太阳出来了，车能跑了，机器能用了，大家都开始找油。
偏偏这时，有人抢先动手。
他关掉地图，盯着血狼的情报。这个军阀他听过，不算大，手下两三百人，装备一般，擅长快打快撤，专挑空地动手。之前一直在东线荒原活动，怎么突然来了西区？
他调出热力图，发现从东线到C-7这一路，六个小据点都在两天内发出“外部威胁警报”。再看无人机拍到的车——三辆沙漠迷彩皮卡，带火箭筒支架，正是血狼的“狼牙三兄弟”。
这帮人不是乱来的，是冲着油井来的，路线很准，像是提前踩过点。
“有人通风报信？”他自言自语，又摇头。知道C-7还能用的人不多，他的人都清理过情报节点，按理不该泄露。
除非……对方也有类似手段。
他冷笑一下，压下这个念头。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搞清对方情况——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有没有重武器？怎么布防？有没有抓人质？
正面打不行。他不怕死人，怕暴露。万一哪个分身被抓，敌人发现东西能消失，追到空间秘密，就完了。
派武装队强攻也不行。赵铁柱能带队，但一开火就会引来更多人。到时候谁都来抢，更乱。
他看着屏幕，手指慢慢停下。
然后打开新文档，在标题写下四个字：探灯行动。
下面列了三条：
派三个不起眼的分身，装成流浪者，带基础侦察设备；
出发时间：明天凌晨三点，趁天黑靠近油田外围；
任务目标：拍布防图、记巡逻时间、标火力点，不准接触，不准开枪。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遇到危险，立刻撤，保住记忆最重要。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分身死了没关系，记忆能回来。哪怕只剩一个活下来，也能带回关键信息。
他靠在墙边，抬头看那缕阳光。灰尘变少了，空气好像暖了些。外面传来几声鸟叫，短促，像是麻雀，刚敢落地找吃的。
三个月前，这片地还是冻土，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现在地上能留脚印，草根也在地下悄悄长。
天气变好，万物复苏，人也开始动心思。
他想起以前的事。末世第二年，有个基地油库被抢，整个冬天没暖气，上千人挤在一起烤火，结果起火，烧死两百多，剩下的人逃出去全冻死了。那场火烧了三天，连变异兽都不敢靠近。
他不想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轻轻敲了两下木箱，声音很小。
他打开共享空间界面，找到三个待命的分身：一个在北方废铁路捡零件，一个在南方垃圾场翻东西，一个在西部废弃加油站睡觉。他把“探灯行动”发给他们，设定自动唤醒时间：明早两点四十。
做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往角落挪了挪。阳光移到脚边，暖烘烘的，但他没脱外套。他知道这种暖意骗人。有些人以为太阳出来了，末世就结束了，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活法——以前被天灾追，现在被人祸堵。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铁锈味比昨天重了些。估计水管老化了，得让分身换新的。
正想着，终端又响了。是预警提示：【检测到C-7区域无线电信号增强，疑似新增通讯基站】。
他眼神一紧，马上调出频谱图。原本空着的UHF波段出现了规律信号，编码方式不像民用，倒像军用电台。
“这是打算常驻？”他低声说，“不只是抢油，还想扎根？”
他重新打开“探灯行动”，在备注加了一行：重点查通讯设备位置和电源来源。
然后点了保存。
主控台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嗡嗡响。他坐着不动，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6:42。
离行动开始还有十九小时三十八分钟。
他知道这次不会顺利。血狼能在一夜拿下油田，说明有脑子也够狠。他的分身再隐蔽，只要靠近就有风险。
但他没有选择。
资源争夺已经开始了。第一枪不是打在天上，而是打在油井口。谁有能源，谁就能说话算数。
他摸了摸刀柄，轻声说：“白嫖让我开心，可有时候……也得学会抢回来。”
说完他闭上眼，靠在墙边休息。耳朵还听着外面的声音——风声、鸟叫、远处隐约的金属碰撞，像是有人在拆房子。
他的三个分身，此刻在不同地方沉睡，等他召唤。
其中一个，在西部加油站的破车后座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明天……早点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