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这一针,叫物归原主
云中鹤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
他那凝聚着禁术、足以毁天灭地的手指微微一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真有底牌?
而我这话,更是让他身后那一众昆仑弟子炸开了锅。
“这小子谁啊?也太狂了吧!竟敢指挥云老祖做事?”
“他以为他是谁?让老祖给他按住?他配吗!”
“就是,一个缝尸的,懂什么叫修行,还十息……我看他一息都撑不住!”
议论声、鄙夷声、嗤笑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中,我此刻的行为,无异于一只螳螂,在即将被巨象踩死的前一秒,叫嚣着让另一头巨象帮忙按住猎物,好让自己去咬上一口。
荒唐,且可笑。
唯有站在我身旁的萧清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将主场完全让给了我。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对面的张玄机,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张遍布尸斑的脸庞扭曲到了极致,爆发出一阵比夜枭啼哭还要难听的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畜生!本座今天就站在这里,让你来掏!我倒要看看,你这卑贱的缝尸匠,怎么破我的不死丹气!”
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显然是吃定了我根本不可能撼动他与魂魄相融的根基。
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云中鹤,眼神平静而坚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云中鹤那双蕴含着沧桑与威严的眼眸,与我对视了足足三个呼吸。
他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看穿我所有的底牌与依仗。
最终,他那紧绷的脸上,竟是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凝聚在他指尖的、足以让天地变色的禁术光芒,悄然散去。
他选择,信我一次。
“好!”
一声沉喝,如洪钟大吕,震彻全场!
云中鹤不再有丝毫犹豫,双手猛地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而玄奥的法印!
“昆仑印——镇!”
随着他一声爆喝,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向他头顶汇聚。
转瞬之间,一座巍峨磅礴的雪山虚影,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那山峰之上,云雾缭绕,松涛阵阵,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无可匹敌的厚重与威严!
那正是昆仑山的主峰,是无数神话传说开始的地方!
“不——!”
张玄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他想要逃,可那座山岳虚影仿佛锁定了他的神魂,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感觉自己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蚊蝇,动弹不得分毫!
轰隆!
巨大的昆仑山虚影重重砸落,精准地将气息暴虐的张玄机死死镇压在原地。
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被压得双膝跪地,七窍中都渗出了暗沉的黑血。
那股生生不息、疯狂流转的死气,也被这股磅礴浩然的力量压制得死死的,再也无法修复他的身体。
“十息!老夫只能镇他十息!”云中鹤须发皆张,脸色涨红,显然维持这等神通对他消耗也极大。
他对着我用尽全力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就是现在!
我没有丝毫迟疑,就在那昆仑山虚影落下的一瞬间,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鬼魅般欺近到张玄机面前。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
我能看到张玄机眼中那来不及消散的惊恐,能听到云中鹤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那昆仑山虚影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正从我皮肤上刮过。
但我眼中,只有我的目标。
那根闪烁着纯粹银光的缝尸针,被我稳稳捏在指尖。
我没有刺向他的心脏,也没有刺向他的丹田,那都是凡俗的要害。
我要刺的,是他神魂与这具肉身的连接枢纽!
“百会穴!”
我手腕一沉,那根细长的“镇魂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张玄机天灵盖下一寸的百会穴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阻力,甚至没有刺入血肉的触感。
“噗”的一声轻响,针尖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只留下针尾那一小截暗红色的丝线,在微微颤动。
被昆仑山虚影死死压住的张玄机,身体猛地一僵!
他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但那双暴突的眼球里,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填满!
成了!
我心中一定,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搭在针尾上,体内那股属于“缝尸人”一脉的独特元气,顺着针身,悍然注入!
“起!”
我口中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向上一抖!
嗡——!
那根小小的缝尸针,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
一股无法抗拒、霸道至极的剥离之力,从那细小的针孔中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张玄机终于冲破了压制,发出了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痛苦与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被他视为长生根基、早已与自己魂魄融合得密不可分的“长生精粹”,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堤口,正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疯狂地、蛮横地从他的神魂中强行撕扯、抽出!
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伤害,更是从存在根源上的抹除!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张玄机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扎破了洞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他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瞬间松弛、耷拉下来,一头黑发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变得枯黄、花白,最后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全身的精气神,他所有的修为,他窃取来的一切,都在通过头顶那根小小的缝尸针,被疯狂地向外抽取!
“不……我的长生……我的修为……”
他瘫软在地,嘴里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呢喃,气息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暴跌。
通幽、入玄、闻道……短短数息,他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便一泻千里,最后彻底跌落尘埃,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剥!”
我眼神一凝,手腕再次发力,将缝尸针猛地向外一挑!
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从张玄机的百会穴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金色光团,它一出现,整个青云台都仿佛被一股温暖而纯粹的生机所笼罩。
光团悬浮在半空中,不断变幻着形态,隐约间,似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其中盘膝而坐,周身散发着独属于昆仑一脉的、清正浩然的气息。
这,就是陆无涯的“长生精粹”!
失去了精粹的支撑,地上的张玄机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死寂。
昆仑山虚影,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我看着那团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团,没有丝毫贪念,屈指一弹。
嗖——!
金色光团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正好飞向了高台之上,那位身形微微颤抖的昆仑老宗师。
云中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团光。
当他感受到其中那股熟悉、纯粹、没有丝毫杂质的昆仑本源气息时,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老宗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虎目之中,竟是缓缓噙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喃喃道:“无涯……是无涯的气息……回来了……你,回来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用一种看神仙、看鬼怪、看不可名状之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依然保持着弹指姿势、白大褂衣袂飘飘的年轻人。
整个过程,从云中鹤出手到我剥离精粹,不多不少,正好九息!
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认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极致错愕!
而与此同时,我的直播间里,那早已突破千万热度的屏幕上,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针灸?这是他妈的针灸?!我读的书少你别骗我!】
【刚才是特效吧?一定是特效吧!把人吸干了?这是什么魔术?】
【前面的别傻了!
你见过哪个魔术能让昆仑山的老神仙都激动成这样?】
【我宣布!
从今天起,林大师不是缝尸的,是神医!
专治各种不服!
针灸大师林神医!】
【针到病除(物理)!】
在一片喧嚣中,云中鹤终于从巨大的悲喜中回过神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道法力护住那团金色光团,然后,在全场数千名修士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对着我,深深地、郑重地,一揖到底。
“小友,此恩,昆仑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威严与审视,而是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无以复加的感激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