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膜突然收缩，像是被两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抓住。舜的胸口还插着那只半透明的手，心脏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银灰色的能量顺着神经往上爬，已经到了肩膀。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防御矩阵只剩下核心还在闪，那点光越来越弱，像快没电的灯泡，亮一下，停一下，又勉强闪一次。
他知道，撑不住了。
左眼全是乱码，右耳听不到声音。脚底没有知觉，整条右腿已经变成光点，飘散了一半。他想喊，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连呼吸都很困难。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银灰色的光带从裂缝边滑了出来。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贴着裂痕绕了三圈，好像在确认什么。舜的脑子还在转，他知道是谁来了。
“你来了。”他轻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光带停住了。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说话，是信息。
【你还能撑多久？】
“一秒都撑不了。”舜说，“矩阵要塌了。”
【我知道。】
光带开始分裂。一缕一缕地散开，像烟被风吹散。三分之二冲向裂缝，撞进去的瞬间炸成无数小光点，硬生生把撕开的地方堵住。剩下的三分之一盘在他头顶，变成一层薄到看不见的膜，贴上他的皮肤。
舜感觉到一股拉力，不是来自外面，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紧接着，那股力量爆发了。
引力洪流出现了。
它不是光，也不是能量束，而是一条暗色的长河，从烬墟方向冲出来，横穿星空，撞进空间膜的裂缝。它经过的地方，坐标扭曲，时间错乱，连虚空都被撕出波纹。
舜被这股力量推得往后飞，但他没有松手。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心脏，右手抬起，对准洪流的中心。
“现在！”他吼，“系统！权限拉满！”
【逆维同频】界面终于弹出来，不在眼前，而在意识里强行打开。进度条一闪，直接跳到百分之八十九点七。再往上就是越界，会反噬。
“够了。”他说，“调取原识碎片里的创世代码片段，准备注入。”
【警告：代码未完整解封，注入可能导致结构崩解。】
“心脏……别跳了……”舜在心里大喊，可那颗由正灵原识凝聚的心脏根本不听，反而跳得更快，“你想害死我吗？！”
【同步率73%……78%……82%……】
数据滚动得越来越快，舜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撕碎，“停下！停下啊！”
“崩解也比等死强。”舜咬牙，“执行！同步频率，嵌入洪流主轴！三、二——”
他还没说完。
头顶的光罩突然抖了一下。那层防护膜出现细小裂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分解，化作粒子飘散。舜知道时间不多。
“一。”
他松开了对心脏的控制。
刹那间，胸腔里的银光猛地变强。一段黑色的代码从心脏深处涌出，像铁链从井底抽出，一节一节延展，带着古老的震动。它不像数据，倒像活物，在空中扭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舜双手往前推，把这段代码送进洪流中心。
接触的一瞬间，整个宇宙仿佛停顿了一下。
然后，扭曲开始了。
洪流的中心被强行弯折，螺旋折叠，形成一条通道。通道表面泛起微光，能看到符文流动，里面还有光影闪过，像是另一个时间线在回放。
时间虫洞，成了。
舜喘了口气，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乱码还在，但有几行数据重新稳定下来，显示虫洞已建立，通向未知坐标。
“能走。”他低声说，“只要能走就行。”
他抬起还没量子化的左臂，想看看通道另一头是什么。
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虫洞尽头变了。
原本平稳的光影突然停下，接着剧烈扭曲。通道内壁的符文一个个熄灭，像是被人擦掉。黑暗深处，传来摩擦声。
不是风，也不是震动。
是某种东西在爬。
下一秒，第一只触手钻了出来。
漆黑，粗壮，表面湿漉漉的，长满吸盘，末端张开，像嘴一样朝外翻。它没有目标，只是悬在空中慢慢摆动，好像在闻空气。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触手从虫洞另一端探出，排成半圆，正对着舜的位置。
触手缓缓靠近，离他不到十米。舜的眼睫毛不停抖动，他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带来的黏腻感，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上爬。“别过来……别过来……”他在心里尖叫，可触手好像没听见，继续向前。
舜的手僵在半空。
“不对……”他喉咙发干，“这不是出口。”
【警告：检测到高维生物反应，非自然生成结构，判定为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他低声说，“可它是怎么知道我会开这条通道的？”
头顶的光罩又裂了一道。管理者最后的意识正在快速消失，银灰色的膜已经薄得像雾。舜感觉皮肤开始剥落，左眼的数据断断续续，闪一下，灭一下。
他慢慢收回手，闭上眼睛。
不能再动了。任何信号都会引来攻击。他必须藏起来。
“系统。”他在意识里下令，“切换最低功耗模式，屏蔽所有外放频率，伪装休眠。”
【执行中……】
身体立刻停止发光。量子化扩散减慢，手臂和腿上的光点不再飘散，而是停在原位，像画面被冻结。呼吸彻底消失，心跳归零，脑波降到濒死水平以下。
光罩撑了三秒。
触手动了。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慢慢后退，一只只缩回虫洞，只留下最前面那只，停在通道口，吸盘一张一合，像在等待。
虫洞开始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像坏掉的灯管。引力洪流也在减弱，主轴出现断裂，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坍塌。
舜一动不动。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
只要他有一点反应，那些触手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他不能暴露，哪怕是一个数据波动都不行。
可就在他以为安全时，胸口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他控制的。
那颗由正灵原识凝聚的心脏，自己动了。
一下，很轻，像是回应什么。
舜的左眼角猛地一跳，残留的数据流瞬间重启，一行红字跳出：
【检测到内部共鸣，心脏与虫洞频率同步率上升至47%】
他想切断连接，但系统没反应。最低功耗模式一旦启动，除非手动解除，否则不会接受新指令。
心脏又跳了一下。
这次更重。
他感觉到一股拉力，从胸腔深处传来，像有人在拽连接心脏的神经。虫洞那边的触手似乎察觉到了，停在半空，吸盘转向他，正对胸口。
舜咬紧牙关。
不能动。不能反抗。只能装死。
可心脏不听他。
它开始加速跳动，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和虫洞另一边的东西同步。
【同步率61%……68%……73%……】
数据疯狂滚动。舜的皮肤发烫，量子化区域重新活跃，光点再次飘散。头顶的光罩彻底碎了，最后一丝管理者意识化作尘埃，消失在虚空中。
触手缓缓前移。
离他不到十米。
舜的眼睫毛抖了一下。
他睁不开眼，也不敢睁。但他知道，它们在靠近。
虫洞的光暗了一下。
触手停在半空，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舜的呼吸卡在肺里。意识深处，他把所有系统进程压到最低，只留一条后台线程，悄悄缓存刚才的创世代码运行日志。
只要他还有一点数据留存，就有翻盘的机会。
触手慢慢收回。
一只接一只，退回虫洞深处。最后那只停留了几秒，吸盘闭合，缓缓缩了回去。
虫洞没有关闭。
它依然开着，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光芒微弱，却始终没灭。引力洪流已经衰减到极限，主轴只剩细细一条，随时可能断掉。
舜浮在原地，双眼紧闭，身体静止。
只有左眼角，一丝微弱的数据流仍在闪动，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信号灯。
虫洞内，光影疯狂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着要出来。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通道深处浮现，看不清样子，却散发出让人害怕的气息，像是来自深渊的怪物，又像是宇宙最初的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