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合上终端,放进抽屉。她的手在抽屉边停了一下,好像怕它突然响起来。
她站起来,把制服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走廊的灯很亮,她没抬头,沿着墙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广播响起:“交接仪式还有十分钟,请相关人员就位。”
她拐了个弯,控制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赵海坐在主控台前,耳机歪了,一只手打字,另一只手拿着杯子,里面是凉茶。
“来了。”他没回头。
“嗯。”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全球信号正常,CHC总部大厅的画面已经接通。台下坐满了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军装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后排,手里拿着记录板。
“都准备好了?”她问。
“密钥程序跑完了,没问题。”赵海转过身看着她,“你真不改主意?这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也不是非我不可。”她说。
赵海没说话,摘下耳机,递给她一个耳夹式通讯器:“戴上吧,等会儿要同步你的语音权限。”
她接过,夹在耳朵上。冰凉的一小块贴在皮肤上。
“张局呢?”
“刚下去了,在前排给你留了位置。”赵海顿了顿,“他说别紧张,就像上次汇报那样就行。”
林薇动了动嘴角,没笑出来。
她走出控制室,顺着楼梯往下走。大厅的门从里面打开,光一下子照进来。她走进去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新任负责人已经在台上等着。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陈昭,以前做过火星生态项目的协调员。她看见林薇,点了下头。
林薇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密钥卡。台下没人鼓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把卡插进交接终端。滴的一声,屏幕亮起绿光。
【主控权限转移完成】
她拔出卡,递给陈昭。
陈昭接过,握了握她的手。
林薇转过身,面对全场。
“我不是导师。”她说,声音不大,但扩音器让每个人都听到了,“我只是走过一段路的人。现在,轮到你们去问问题了。”
台下静了几秒。
接着,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随便拍拍的手,而是很用力的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很快传遍整个大厅。楼上观察区的人也站起来了。直播画面切出去,显示世界各地的研究站、观测点、地下基地——有人拍桌子,有人挥手,有人擦了擦眼睛。
她站在台上,没动。
掌声持续了快两分钟才慢慢停下。
她正要下台,忽然听见赵海的声音从耳夹里传来:“等等。”
她停下。
“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流。”赵海说,语气比平时慢,“来源是内部数据库,编号Y-7。”
“Y-7?”她皱眉。
“杨辰当年留下的神经信号模板。”赵海顿了一下,“它自己激活了。不是入侵,也不是误触,是响应某种频率。”
她没说话。
台下的人也察觉到了,陆续安静下来。
大厅中央的投影区,空气微微晃动。接着,一道光从上方落下,像瀑布一样。一个人影慢慢出现。
高个子,瘦,穿着旧夹克,脸上有疲惫,眼神却很亮。他站在那里,像是刚回来,又像是从未离开。
林薇呼吸一滞。
“你做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好。”杨辰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听到了。广播自动放大,外面广场的大屏也出现了画面。
没人说话。
林薇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赵海……”她低声问,“这是真的吗?”
“信号稳定,生物特征匹配度98.6%。”赵海声音有点抖,“是原始模板,但这次……太清晰了,不像模拟。”
杨辰站在光里,看着她,笑了笑。
“别……别哭啊。”他眼里有心疼,抬了下手,又放下。
林薇这才发现眼角湿了。她轻轻抹了一下,动作很小心,像怕惊醒什么。
“是你教会我什么叫责任。”她低声说。
杨辰没接这话。他看了看四周,看向那些年轻的脸,看向墙上的旗帜,最后回到她脸上。
“我只是宇宙记忆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变大了,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你们,是宇宙的未来。继续前进,但别忘了……倾听心跳。”
最后一个字落下,光影开始变淡。
林薇想上前一步,脚刚抬起,又停住。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不是人,不是意识,只是一个沉睡十年的数据,在某个时刻被唤醒,又被带走。
可她还是想伸手。
光消失了。
大厅恢复原样。
终端弹出一条记录:【非活动信号归档完成,来源:Y-7,状态:已封存】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拿出终端拍照,有人低头记东西,有人起身往外走,像是要去处理消息。
陈昭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还好吗?”
“嗯。”她点头,“我没事。”
“要不,去休息区坐会儿?”
她没拒绝,跟着走了。
穿过人群时,没人拦她,也没人说话。大家都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像是敬佩,又像是隔得很远。
她走到休息区,坐在铁椅子上。椅子很凉,她不在意。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徽章。退役的那枚,三道波纹刻得浅,几乎摸不到。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蹭着边缘的磨损处。
赵海后来找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靠近。
“信号源彻底关闭了。”他说,“数据库做了加密隔离,除非手动解封,否则不会再触发。”
她点头。
“你觉得……是他吗?”她突然问。
赵海沉默几秒。“我不知道。”他说,“但那一刻,它回应的是你说的话。不是程序逻辑,是……像有人在听。”
她没再问。
张建国从另一边走来。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松着。他在她对面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空荡的舞台。
“结束了。”他说。
“嗯。”她说。
“你该歇歇了。”
“我知道。”她低头看着徽章,“我只是……还没习惯。”
张建国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海也走了。
大厅的人慢慢离开,灯光一区一区暗下去。最后只剩休息区还亮着。
她坐着,没动。
耳机还戴着,里面很安静,只有系统的底噪。
忽然,有一点杂音,像是风吹过管子。
她调整耳麦,低声说:“我在。”
屏幕没亮,但她知道有信号在流动。
几秒后,一行字缓缓浮现:【监听组待命,宇宙信息网通道正常,无紧急信号】
她没关。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窗外天亮了。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线。
她没看。
只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着它跳动。
一秒,两秒。
她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心跳……一直都在,而且,会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