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斯跟着方尘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他们在清点西班牙贵族的财产，从一个贵族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西班牙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美，穿着舞裙，笑得很甜。
拉莫斯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看到了鬼一样。
然后，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抢过那张照片，紧紧地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拉莫斯这个样子。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男人，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方尘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拉莫斯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声音哽咽地说："她……她是玛丽亚……是我的未婚妻……"
原来，拉莫斯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未婚妻，叫玛丽亚，是马德里一个歌舞剧团的舞蹈演员，两个人很相爱，已经订婚了，准备等拉莫斯从吕宋回去，就结婚。
可就在拉莫斯来吕宋的第二年，西班牙国内爆发了战争，剧团被炸毁了，玛丽亚也死在了战火里。
拉莫斯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他开始变得暴躁，变得残忍，变得嗜杀。
他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华人身上。
他变成了一个屠夫，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玛丽亚的照片，贴身藏着，可在城破的时候，混乱中，照片弄丢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玛丽亚的照片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找到了。
方尘看着痛哭的拉莫斯，心里也有些唏嘘。
再恶的人，心里，也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也有一个，想起来就会心痛的人。
就在这时，寇白门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拉莫斯怀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痛哭的拉莫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开口，唱起了一首西班牙的民谣。
那是玛丽亚生前最喜欢唱的一首歌。
寇白门的声音很柔，很甜，很干净。
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像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拉莫斯受伤的心。
拉莫斯听到歌声，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寇白门，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寇白门笑了笑，说："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一个西班牙商人学过。他说，这是他家乡最有名的民谣。"
她走到拉莫斯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玛丽亚小姐，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那么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做一个好人，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每天活在仇恨和痛苦里。"
拉莫斯看着寇白门，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被理解。
他抱着那张照片，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拉莫斯敲开了方尘的房门。
他跪在方尘面前，把那张照片，恭恭敬敬地递到方尘面前。
"大人，我想通了。"
"玛丽亚不希望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杀了那么多人，我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华人，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赎罪。"
"我会跟着你，去所有的地方，帮你讨债，帮你救人，帮你做任何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要让玛丽亚知道，她的未婚夫，不是一个屠夫，不是一个恶魔，而是一个，能为这个世界，做一点好事的人。"
方尘看着跪在地上的拉莫斯，看着他那双充满了坚定和赎罪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给你这个机会。"
从那天起，拉莫斯真的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神冰冷，浑身充满了杀气。
他的眼神，变得温和了，变得平静了。
他还是跟着方尘，做他的贴身护卫，还是话不多，还是很能打。
可他再也没有杀过一个人。
遇到那些放下武器投降的西班牙士兵，他会主动放他们一条生路。遇到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他会主动上去帮忙。
遇到那些曾经和他一样，手上沾过血，却真心想改过自新的西班牙人，他会主动去劝他们，去开导他们，告诉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很多人都说，拉莫斯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只有拉莫斯自己知道，他不是换了一个人。
他只是，终于找回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个，还没有被仇恨和痛苦吞噬的，善良的，有爱的，活生生的人。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方尘。
感谢方尘，给了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感谢寇白门，用她的温柔和歌声，唤醒了他心里，那一点点，还没有完全泯灭的人性。
感谢那张，失而复得的照片。
感谢那个，永远活在他心里的，玛丽亚。
--- 第91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