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决定把拉莫斯留在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
"大人,不行啊!这个人手上沾了我们多少同胞的血!把他留在身边,太危险了!万一他趁你不注意,给你一刀怎么办?"郑成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陈圆圆也劝:"是啊,大人。这种屠夫,本性难移。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可方尘还是坚持。
"我知道他恨我。"方尘说,"我也知道,他手上沾了血。可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放下了枪的屠夫,能不能真的变成一个人。"
他把拉莫斯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一把剃刀,还有一块磨刀石。
拉莫斯站在方尘面前,低着头,浑身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的野兽。
他恨方尘。
是方尘,毁了他的一切。是方尘,让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西班牙军官,变成了一个阶下囚,变成了一个要给死人守墓的罪人。
他无数次想过,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一刀割断方尘的喉咙,给自己报仇。
可他也怕方尘。
这个人的眼睛,太毒了,好像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想法。
方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拉莫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方尘拿起那把剃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嚓——嚓——",锋利的刀锋和磨刀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会刮胡子吗?"方尘问。
拉莫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好。"方尘把剃刀递给他,然后坐在他对面,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脖子,"给我刮刮胡子。"
拉莫斯看着方尘的脖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剃刀,呼吸一下子就粗了。
这把剃刀,很锋利。
只要他轻轻一划,就能割断方尘的喉咙。
机会就在眼前。
他的手,开始发抖。
方尘看着他发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不敢?"
拉莫斯猛地抬起头,看着方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赤裸裸的嘲讽。
像在看一个懦夫。
拉莫斯的自尊心,被彻底刺痛了。
他咬了咬牙,拿起剃刀,朝着方尘的脖子凑了过去。
冰冷的刀锋,贴在了方尘的皮肤上。
拉莫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割开方尘的喉咙,就能报仇,就能解脱。
可他下不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佩德罗神父那天的话。
也许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恐惧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方尘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他心里,那一点点还没有完全泯灭的人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杀意,开始认认真真地给方尘刮胡子。
他的手艺很好,剃刀在方尘的脸上轻轻滑过,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点伤口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胡子刮完了。
拉莫斯放下剃刀,满头大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方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光滑。
"手艺不错。"他说。
拉莫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喘着粗气。
方尘看着他,淡淡地说:"你刚才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一刀割断我的喉咙。你为什么没动手?"
拉莫斯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尘。
原来,他都知道。
方尘笑了笑:"你刚才要是动手了,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的人就在门外,只要你有任何异动,他们会立刻冲进来,把你打成筛子。"
拉莫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机会。
这是一场测试。
一场关于人性的测试。
方尘看着他,继续说:"你通过了。"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守墓了。你跟着我,做我的贴身护卫。"
拉莫斯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着我,做我的护卫。"方尘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有杀意。没关系,我给你机会。你可以随时动手,只要你能杀得了我。"
"但我要告诉你。在我这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你要是真心跟着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要是还想着报仇,那就尽管来。我等着你。"
拉莫斯看着方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以前……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方尘看着跪在地上的拉莫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曾经的屠夫,真的变了。
他扶起拉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以后,好好做人。"
从那天起,拉莫斯就成了方尘的贴身护卫。
他话不多,总是默默地跟在方尘身后,谁要是敢对方尘不敬,他第一个冲上去。他的身手很好,很多次,都救了方尘的命。
所有人都很奇怪,方尘到底是怎么把这个曾经的屠夫,驯服得这么听话的。
只有方尘和拉莫斯两个人知道。
那天房间里的剃刀,还有那一场关于人性的博弈。
方尘赢了。
不是因为他的武力,也不是因为他的智谋。
是因为他敢把自己的脖子,递到一个曾经的屠夫手里。
是因为他相信,哪怕是最恶的人,心里,也还有一点点人性。
而拉莫斯,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用手里的剃刀,刮掉的不只是方尘的胡子。
还有过去那个罪恶的自己。
--- 第9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