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蛊毒发作
书名:景和归途 作者:南绍玄宸 本章字数:2455字 发布时间:2026-05-30

那年初春,萧衍在御书房批折子。手突然抖了一下,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奏折上,墨溅了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停不下来。把右手按在桌上,压了一会儿,不抖了。


太医跪在下面,诊了脉,脸色变了。不敢说,磕了三个头。


“说。”


“陛下,蛊毒已经入骨了。”


萧衍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还有多久。”


太医不敢答。又磕了三个头。


“说。”


“最多……半年。”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溅了墨的奏折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在一边。拿起笔,继续批。手不抖了,写字很稳。批完一本,放在左边。又批完一本,放在左边。


“下去吧。别告诉任何人。”


太医躬着腰退出去。走到门口,萧衍又叫住他。


“皇后也不能说。”


太医应了一声,走了。


那天晚上,萧衍没睡。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天下的山川城池,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把地图卷起来,塞进竹筒。从怀里掏出玉佩,摸了摸,塞回去。


萧衍开始安排后事。秘密召见太子萧昭,萧昭十二岁,个子长高了,比去年高了半个头。站在御书房里,手垂在身侧,不敢动。


“坐。”


萧昭坐下来。萧衍把一张纸推过去,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沈明远、周铁山、柳如烟。每个名字后面写着职务和评价。


“这些人,你记住。”


萧昭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父皇,你为什么要让我记住这些。”


萧衍没有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块玉佩。青色的,边角有个缺口,背面刻着一个“信”字。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块玉佩,是林怀远送的。跟了朕十几年。现在给你。”


萧昭接过去,握在手心里。


“父皇,你是不是生病了。”


萧衍看着他。


“嗯。”


“什么病。”


“老病。”


萧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手指摸着背面的“信”字。


“父皇,你会好起来的。”


萧衍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御花园,牡丹快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花匠在扫,扫成一堆,用簸箕装走。


“朕这辈子,杀过最多的人,也挨过最毒的打。”


萧昭抬起头,看着他。


“记住。别学朕。”


萧衍把萧昭叫到乾清宫,三天一次。每次讲一个时辰,从治国到做人,从用人到打仗。什么都讲,讲得很细。萧昭记不住,他就写在纸上,让萧昭带回去看。


“当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是替天下人担着。天灾来了要管,人祸来了也要管。管不好,就是你的错。”


萧昭跪在地上听。萧衍让他起来,他不起来。


“跪着听记得牢。”


萧衍没再管他。


讲到第六次的时候,萧衍把沈明远写的《治国策》拿给萧昭看。萧昭看了三天,还回来的时候书页卷了边,里面夹着纸条,写着批注。


萧衍翻了翻,合上。


“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


“不懂的问沈明远。朕快没时间教你了。”


萧昭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父皇,你不会有事的。”


萧衍把他扶起来。


“人都会有事。朕也是人。”


传位的旨意是秘密写的。萧衍口述,沈明远执笔。旨意不长,三百多字。先是说萧昭人品端正、德才兼备,然后说传位给他,最后说改年号“永宁”。


沈明远写完了,放下笔,没说话。


萧衍把旨意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盖上印。”


沈明远从抽屉里拿出玉玺,蘸了朱砂,盖在旨意上。印很重,按下去的时候手没抖。


“陛下,还有什么事。”


“没了。你下去吧。”


沈明远躬着腰退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陛下。保重。”


萧衍点了点头。


沈明远走了。门关上了。


萧衍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不是林怀远那块,是陈婉宁送的那块。青色的,料子不好,边角有个磕碰。背面没有刻字,光面。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把玉佩塞回怀里。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那天晚上,萧衍去了坤宁宫。陈婉宁还没睡,在灯下做针线。做的是萧昭的衣裳,领口缝了一半,针插在布上。看见萧衍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陈婉宁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龙井,今年的新茶。萧衍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婉宁。”


“嗯。”


“这辈子最对不起你。”


陈婉宁的手停了一下。拿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壶嘴对着杯子,没倒。


“下辈子还你。”


陈婉宁把茶壶放下,壶底磕在桌上,当的一声。坐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缝。缝了两针,针扎在布上,没拔出来。


“下辈子别来找我了。太累了。”


萧衍看着她。她低着头,灯照在她脸上,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眼角有纹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了。


“那我去哪。”


“随便你。别来找我就行。”


萧衍没说话。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衣裳。针在布里穿来穿去,线拉得很紧。


“昭儿的衣裳?”


“嗯。他长高了。去年的穿不下了。”


萧衍伸手摸了一下那件衣裳。布是棉的,蓝色,摸上去软。


“辛苦你了。”


陈婉宁把针从布里拔出来,线拉到头,打了个结。


“不辛苦。给你儿子做衣裳,有什么辛苦的。”


萧衍把手收回来。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蹿高,又矮下去。


萧衍第二天去了长春宫。沈云裳在院子里练剑,穿着白色的中衣,头发扎成马尾,用红绳系着。剑是铁剑,没开刃。练得很慢,一剑一剑,像是在想事情。


看见萧衍进来,收了剑,插在剑架上。


“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沈云裳走到石桌旁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萧衍,一杯自己端着。茶是凉的,她没喝,端在手里。


“有事?”


“没事。就是看看你。”


沈云裳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当的一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衍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红绳在头发里若隐若现。


“蛊毒发作了。最多半年。”


沈云裳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一下。没说话。


“谢谢你陪我。”


沈云裳站起来,走到剑架旁边,把剑拔出来。剑身在日光下反光,晃了一下萧衍的眼睛。


“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萧衍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那说什么。”


沈云裳把剑插回剑架,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都不用说。你活着就行。”


萧衍没说话。沈云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他手背里。


“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活着。”


萧衍看着她。她眼眶红了,没掉泪。沈云裳从来不哭。她说她不喊疼,真的不喊。但手在抖。


“好。”


沈云裳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在剑架前面,手扶着剑柄。站了很久。


“你走吧。我练剑了。”


萧衍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云裳站在剑架前面,手里握着剑,没动。


风吹过来,红绳在头发里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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