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外面飘起了雪花,洁白的雪花轻轻覆盖在医院门口的大地上,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外衣。
蒙德邦和甘柔坐在车里,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蒙德邦先开口说道:“一会进去不要紧张,就当做是去见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
甘柔看向蒙德邦,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蒙德邦握住甘柔的手,指尖传递着温度,给予她力量,说道:“一会儿我忙完了来接你。”
甘柔看着蒙德邦,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好。”
蒙德邦又说道:“我送你进去。”
甘柔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蒙德邦先生,我自己进去就可以。”
蒙德邦没有坚持,而是帮甘柔理了理大衣外套,仔细地将围巾调整得更舒适一些。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温暖和鼓励。
然后,他们相拥了一下,甘柔便推开车门,踏入了飘雪的空气中,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蒙德邦一直透过车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甘柔的身影,直到她走进医院的大楼,才缓缓地启动车子,慢慢驶离了医院门口。
甘柔踏入医院大厅,暖黄色的灯光让她短暂地忘记了外面的寒冷。她站在原地,目光无措地扫过大厅中的人群。那些穿行的病人和家属、忙碌的医护人员,都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黏在了地板上,挪不动分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在肩膀上的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了咬下唇,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但最终还是咬牙转过身,朝着出口迈去。
刚一走到门口,冷冽的北风就卷着雪花迎面扑来,甘柔的脸颊被吹得通红,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她下意识地往马路上看去,蒙德邦的车早已经不见踪影。她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和肩膀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的目光变得黯淡,身体也逐渐僵硬,脸颊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
她低下头,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双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大厅的长椅,动作缓慢而沉重。她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抱膝,将自己紧紧地蜷缩起来。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复杂,有失落、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雪花继续飘落。
茶餐厅的木质桌椅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暖黄色的灯光下,热气腾腾的茶水散发着袅袅香气。黑猫换上了深色西服,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大衣,笔挺地站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庞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与威严。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甘宁武桌前,微微俯身,双手熟练地操起茶壶,澄澈的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水声。
“甘先生,谢谢你今天愿意出来见面。”黑猫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暖意,茶香袅袅升起,为这句开场白增添了几分柔和。
甘宁武斜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眉头微蹙,他扫了眼黑猫的装扮,又瞥了眼窗外飘雪的街道,略带抱怨地说道:“要不是你说有笔生意可以做,甘爷我可是不愿意出来的。这大冷天的,躲被窝里多舒服!”他语气中满是不耐,但也透着几分好奇。
黑猫轻轻放下茶壶,直起身,微微一笑:“是,那我们就不废话了,直接进入主题。”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甘宁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雪景,嗓音低沉而稳重。
甘宁武见黑猫这副模样,心中有些烦躁,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说吧!到底什么生意!”
黑猫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甘宁武:“甘先生,正如我们之前在网上说好的,我这里有一笔生意,只要你完成了,就给你一百万。”
甘宁武一听,眼睛瞬间瞪圆,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可说好了啊!这一百万可是实实在在的人民币,可不是你们洋鬼子的什么英镑或者欧元。”他强调着,生怕黑猫反悔。
黑猫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当然,我们是诚信做生意。”他语气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甘宁武满意地点点头,又不耐烦地催促道:“那行,你痛快点,到底什么生意!别磨磨唧唧的!”
黑猫却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望向餐厅深处。甘宁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从后面的座位缓缓站起身来,向着他们走来。这个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冷峻,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仿佛掌控着整个空间的节奏。
当男人走近时,甘宁武才看清他的面容,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深邃而锐利,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男人来到甘宁武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力:“甘先生,你好,我就是今天跟你谈生意的人,我叫蒙德邦·多芬。”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甘宁武听到这个名字,瞬间脸色大变,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离,嘴里支支吾吾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他慌忙地试图推开椅子站起来。
蒙德邦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甘先生!”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甘宁武的动作瞬间停滞,僵硬地转过头,满脸尴尬地看着蒙德邦。
蒙德邦微微一笑,眼神如炬,直视甘宁武:“一百万不想要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甘宁武的退路。
很快,三人一同坐了下来。蒙德邦和黑猫并肩而坐,对面正是甘宁武。甘宁武面对这两个异国陌生面孔,尤其是蒙德邦坐在他正对面,他明显有些坐立不安。他的双手在桌下紧张地揉搓着,掌心已经微微出了汗,神色十分慌张。
蒙德邦坐在位置上,姿态从容,他微微前倾身子,绿眸直视着甘宁武,声音沉稳而清晰:“甘先生,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相信你早在三年前就听说过我的名字。”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更加犀利地盯着甘宁武,接着说道,“三年前,我可是从本杰明的手下那里把你救走,还让我的下属给了你五十万出国。”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几分严肃。
甘宁武微微颤抖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记、记得。”
蒙德邦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热茶,随后缓缓放下茶杯,眼神依旧锐利地看着甘宁武:“当年我们可是约定好了,拿了钱你就走得远远的,别再回国,甘先生为何要背信弃义?”
甘宁武听到这话,身体忍不住又是一颤,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是被逼的!”
蒙德邦微微挑眉,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语气平静地说道:“噢?甘先生可以详细说说。”
甘宁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握着茶杯,声音颤抖着说道:“不、不行,不能说。”
蒙德邦表情未变,眼神却更冷了几分,微微向前倾身,直视着甘宁武的眼睛:“不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你被人控制了?”
甘宁武听到这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起身,双手拍在桌上,声音有些失控:“别问那么多了!反正你别管!”
黑猫见状,微微皱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地说道:“甘先生,蒙德邦可是诚心诚意要邀请你合作的。你也知道蒙德邦先生的实力,合作贵在诚信,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试图缓解此时的紧张气氛。
蒙德邦试探性地问道:“是本杰明?是他找到你,把你弄回国,然后逼迫你跟他合作?”说这话时,蒙德邦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甘宁武,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线索。他敏锐地察觉到甘宁武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蒙德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他继续说道:“或者……我说得再准确一些,是林默跟你私底下进行了什么交易。”
甘宁武听到这里,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的眼睛快速地眨动了几下,试图掩饰内心的慌张。他抬起头,直视着蒙德邦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林默?什么林默?我可不认识什么林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猫见状,微微一笑,他从包里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放在甘宁武面前。照片上清晰地记录了甘宁武和林默会面的场景。蒙德邦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坚定:“甘先生,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甘宁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强装镇定地说道:“不就是几张照片吗?能代表什么?”
蒙德邦微微侧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甘宁武,他转向黑猫,微微点了点头。黑猫心领神会,接着说道:“甘先生,我曾跟踪你到一个叫龙湖小区的地方,还亲眼看到你进入了三单元四楼四零二室。门外总是有人把守,而林默也多次从你所在的公寓进出,每次都要待上两个小时左右。”
甘宁武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愤怒地看着黑猫:“你奶奶的!龟孙子!敢跟踪老子!”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慌乱,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
蒙德邦看着甘宁武,语气平和地说道:“甘先生,莫要动怒,黑猫只不过是想要了解你,这是我安排的。”甘宁武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他抬起头,看着蒙德邦,抬起下巴说道:“你算哪门子,老子可不欠你的!”语气中带着不满和抗拒。
蒙德邦并没有被甘宁武的愤怒所影响,依然保持着冷静和沉着。他直视着甘宁武的眼睛,声音坚定而有力:“但是你的存在,对甘柔、对我都产生了影响。如果你真的还有良知,如果你还承认甘柔是你的女儿,那么就把你和林默私下合作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蒙德邦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希望甘宁武能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甘宁武听到蒙德邦提到甘柔,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双手又放到桌子下面,开始紧张地摩挲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时而看向蒙德邦,时而避开他的目光,显得十分犹豫和焦虑。整个场面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复杂。
……
在医院这边,甘柔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顾敏霞的病房门口,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束鲜花,指节微微泛白。站在门口,她抬起手,准备敲门,却又因为害怕而迟迟不敢落下。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终于轻轻敲了敲门。敲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等待着回应,然而病房内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
甘柔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自己刚才敲得太轻了,里面的人没听见。于是,她又加重了一些力气敲了敲门,但依旧没有人回应。她开始感到不安,连续敲了几次门,可屋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迅速伸手拉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病房内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诡异。甘柔走进去,将花轻轻放在病床上,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确认里面没有人。她立刻冲向厕所,拉开门查看,可厕所里也是空无一人。一股紧张和恐慌顿时涌上心头,她飞快地跑出病房,正好看到一位护士经过。
她急忙抓住护士的手臂,语气急切地问道:“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28号床的那位病人去哪里了?”
护士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噢,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甘柔一听,情绪有些失控,声音提高了几分:“不知道?你们医院是怎么回事啊?连个病人都看不好!要你们干什么!”她的心情已经接近崩溃,担心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护士被指责得有些委屈,解释道:“小姐,医院每天都很忙,这么多病人,我们也不一定能照顾到每一个。”护士的话语中带着无奈。
甘柔哪里听得进去,她继续指责:“照顾病人是你们的职责!现在人不见了,你们还推卸责任!这么冷的天,她身体不好,得了胃癌晚期!要是跑出去晕倒了,谁来管她!”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周围的病人都投来关注的目光。
护士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们一定尽快查找。”
就在甘柔情绪激动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姐姐!”
甘柔和护士一同望过去,只见顾敏霞正被顾嫣搀扶着向这边走来。顾敏霞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尽管身体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温柔。顾嫣的眼里含着泪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眼神中既有关切也有欣慰。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四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凝视。甘柔看到顾敏霞平安无事,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的心情复杂而矛盾。她抿了抿嘴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地方。于是,她快步跑出了医院。
顾嫣看着甘柔的背影,急切地喊道:“姐姐!”顾敏霞则轻声说道:“嫣嫣,快,去追你姐姐。”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女儿的关心。
顾嫣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但又回头对顾敏霞说:“妈,要不我先送您回病房吧?”
顾敏霞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用,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