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站在遮阳伞下，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半支笔。她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七分。集合时间还差三分钟，但她不想等了。
周逸凡靠在栏杆边，帽子压得很低，正在解风衣扣子。阳光照在他肩膀上，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头发。他抬头时，两人正好对上了视线。
“你不换装备？”她问。
“这种水池，跳下去就是湿身。”他把风衣搭在手臂上，“我又不是第一次录水上项目。”
“哦，那你挺熟的。”她冷笑，“上次是不是游一半就开始拍照？”
“导演让的。”他看着她，“你要怕我拖后腿，现在可以换人。”
“算了。”她转身就走，“任务而已，我不非要跟你一组。”
他跟上来，脚步不紧不慢。“你刚才说‘吵归吵，任务归任务’，我以为你是认真的。”
“我本来就很认真。”她没回头，“是你先拿箱子乱来。”
“那叫测试。”他声音轻，“看看你急不急。”
“我现在知道了。”她加快脚步，“我很想把你推进水里。”
“行啊。”他笑了，“等会儿浮桥中间，你推我，我拉你，一起掉水，收视率高了算谁的？”
她没理他，但走得慢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水上区。这里是一片人工湖，水面平静，漂着十几个圆浮台，每个大概一米五宽，上面有防滑垫，被太阳晒得有点软。终点是个高一点的平台，挂着撞线带。
工作人员在岸边讲规则：两人必须同时踩上终点平台才算完成。中途掉水就得从最近的浮台重新开始。超时三分钟就失败。
“这次没人抢箱子。”姜晚晴盯着浮台，“我们按顺序走，你跟在我后面，别靠太近。”
“好。”他答应了。
她踩上第一块浮台，脚晃了一下，马上站稳。第二块、第三块……走得很稳。周逸凡跟在后面，没乱动。
到第五块时，风大了点。水面起波，浮台轻轻摇。她扶了下旁边的绳子，继续往前。
刚踏上第六块，脚下一滑——
垫子翘起来，平台翻了！
她一下子失去平衡，没来得及反应，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水很冷。
她呛了一口，赶紧憋气，身体往下沉了一下，又挣扎着浮上来。她还在咳，喉咙难受，头发贴在脸上。眼前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光。
岸上有人喊。
她听得最清楚的是头顶一声响——哗啦！
一个人跳了下来。
是周逸凡。
他几下就游到她身边，一手托住她腋下，另一手扶肩，把她往浅水区带。她还在咳，浑身发抖。
“别慌。”他在耳边说，“我抓着你了。”
她点点头，手脚慢慢有力，借着他撑住站稳。水到胸口，冷得她牙齿打颤。
他没松手，一直扶她走到台阶边，才退开一步，让她自己上去。
她爬上岸，全身滴水，衣服贴在身上，特别狼狈。刚想骂这破台子，却见周逸凡还在水里，抬头看着她，表情紧张。
“你没事吧？”他问。
“你说呢？”她喘着气，“呛了半口水，嘴都咸了。”
他这才放松一点，嘴角动了动，然后爬上岸。
工作人员围过来问要不要暂停，医生也来了。姜晚晴摆手：“不用，我能继续。”
主持人担心地问：“真能行吗？要不换个任务？”
其他人看了看，最后点头：“你们准备好了就示意。”
大家散开，镜头又对准他们。
姜晚晴坐在岸边台阶上，脚泡在水里，手指捏着耳朵。她盯着那些浮台，咬牙。
“这垫子有问题。”她说，“边缘翘了，根本站不稳。”
“不只是垫子。”周逸凡蹲下，按了按第六块的连接绳，“绳子松了，一踩就会歪。”
“节目组真是够坏的。”她冷笑，“明明有问题也不修，就等着人出事？”
“可能就想这样。”他抬头，“热搜都想好了——《顶流为救素人跳水》《姜晚晴落水表情失控》。”
她哼了一声：“你还挺懂他们。”
“我被剪过几次。”他站起来，伸出手，“走吗？再试一次。”
她看着他的手，没动。
“我不用你拉。”她说完，自己站起来，直接走上浮台。
这次她走前面，每一步都很小心。每踩一块，先试试稳不稳。周逸凡跟在后面，不出声，只在她经过松的地方时，用手压一下绳子，帮她固定。
第七块、第八块……顺利过去。
第九块最大，中间有个小槽，放任务卡。她伸手去拿，卡片湿了，字看不清。
“看不明白写啥。”她皱眉。
“我看看。”周逸凡靠近，看了一眼，“好像是……原地转三圈，再一起走过最后一段。”
“这设计有病。”她把卡片揉了扔水里，“转圈不晕才怪。”
“那就别转。”他说，“我们直接走。”
“违规要扣分。”
“扣就扣。”他看着她，“你刚呛水，再晕一下，真得去医院。”
她瞪他一眼，心里不服，但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踏上第十块浮台，最后一段。只有三米，但中间两块隔得远，得跳过去。
“你先跳。”她说。
“一起。”他站到她旁边，“数三二一。”
她抿嘴，点头。
“三。”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二。”
她微微弯膝盖，重心前移。
“一。”
两人同时跳。
落地时，浮台一晃——她脚一滑，身子后仰。
周逸凡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拽进怀里。两人踉跄几步，终于站住。
心跳很快。
她靠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呼吸。他没松手，一只手护住她后背，等她站稳才放开。
“下次。”他声音有点哑，“别站太边上。”
她后退半步，低头扯了扯湿袖子，耳朵有点红。
“嗯。”她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走，最后踏上终点平台。撞线带被他们一起扯断，落在水面。
任务完成。
岸边有人鼓掌，工作人员小声议论：“刚才那一救真快。”“周逸凡衣服都没脱就跳了。”“姜晚晴脸色都白了，还好没事。”
镜头围着他们拍。
姜晚晴站在终点台上，风吹得她直抖。她低头看水面，倒影里两个人靠得很近，衣服都在滴水，头发乱糟糟。
周逸凡站在她斜后方，没说话，也没笑，就看着她。
她忽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秒，谁都没出声。
没有吵架，没有讽刺，也没有演戏。
只有水珠从她发梢滴下，砸在平台上，溅起一点点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