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二只手搭上来后,就没有别的动作了。陈风右手马上按在腰间的信号镜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破布帘。帘子边上有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搭在那里。
过了几秒,帘子没再动。
“走。”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别回头,快点走。”
林婉第一个动了,贴着墙往前走。赵宇跟在后面,抱着平板,屏幕刚修好,边角还裂着缝。王猛靠墙喘气,最后一个穿过门。他左肩在流血,迷彩服被染红了一片。他咬牙撑着,回头看了一眼。
帘子垂着,那只手不见了。
四人加快脚步。墙是暗绿色的,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水泥。头顶的灯坏了几个,一闪一闪的。地面有防滑纹,但踩上去湿湿的,像刚拖过。
“这地方不对劲。”王猛喘了口气,靠墙站了一下,“我们拐了三次弯,早该到外面了。”
陈风没说话,从腰包拿出防水地图摊开。纸上画了他们进来的路线:洞穴入口、石堆、村子、黑石建筑、撬门、静室、通道、守卫战,最后逃进这条走廊。
他对照墙上的标记和转弯次数,眉头越皱越紧。
“对不上。”他说,“按理说我们现在应该在建筑西侧外墙附近。可这墙的厚度和转角的样子,和图纸差太多。”
他收起地图,又拿出指南针。金属盖打开,指针本该指向北,可一拿出来就开始乱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有磁场?”赵宇凑过来问。
“不是设备问题。”陈风试了三次,结果一样,“我隔了金属,指针还是乱。这地方……认不了方向。”
他把指南针收进包里,动作很沉。
林婉停下,手指摸到墙上一道刻痕。那是一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她蹲下,从本子里抽出一页纸,和之前画的图对比。
“这些符号……我在雾隐村的残碑上见过一些。”她说,“但顺序不一样,像是被人改过。”
她顺着墙走,又看到几处类似的痕迹。有的深,有的浅,像是不同时间留下的。
“有人在这里做过标记。”她说,“但不是我们的人。”
赵宇闭上眼,开始回忆:“我们是从正门进的,右转两次,下斜坡,过拱门,打守卫,然后左转,穿静室,再往前就是控制箱那间房……之后跑进这条走廊。”
他睁开眼,用手比划:“如果没错,应该是往东南方向走。可现在这墙的方向……更像是西北。”
“那就是我们绕回来了?”王猛靠在墙上,声音有点哑。
“不一定。”陈风看着地面,“可能是通道有问题。你看这地砖——”
他蹲下,指着接缝。地砖是灰白色的,但某些缝隙里有黑色粉末,跟林婉之前摸到的一样。
“这不是炭,也不是土。”他说,“像是一种涂料。而且这些砖的拼法……有点熟。”
他敲了敲一块地砖,声音闷,不空。
“不是陷阱。”他说,“但肯定被动过手脚。”
赵宇忽然转身,看向来路。走廊笔直,灯光昏黄,能看清的距离不到二十米。他们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们刚才是不是路过一扇门?”他问,“左边那扇,门牌上有数字的?”
“有。”林婉点头,“307。”
“可我刚才回头看,那个位置是堵墙。”赵宇声音提高了,“实心水泥,连门框都没有。”
王猛立刻转身,拔出开山刀:“在哪?”
“就在我们拐弯前。”赵宇指着后面,“最多十米远。”
四人慢慢退回去。走到那个位置,果然没有门。只有一堵完整的墙,刷着暗绿色油漆,墙角还有水管经过。
“门没了?”王猛伸手摸墙,冰凉坚硬,“我们才走了几分钟?”
“不到十分钟。”陈风盯着墙面,语气变沉,“可这墙,像是存在几十年了。没有新凿的痕迹,水泥也没裂。”
林婉继续看那些符号。她沿着墙走,发现这些刻痕每隔几米就出现一次,排列越来越密。
“这不是随便刻的。”她说,“它们在传信息。但我看不懂。组合方式超出了我知道的七种方言体系。”
她翻开笔记本,快速画下几组图案。纸页已经记满大半,全是草图和标注。
赵宇站在原地,闭眼重新想路线。他从进门前开始回忆:浓雾中前进,石堆缺口,废村脚印,黑石建筑,门锁机关,进入,战斗,逃跑……
“我们走的每一步都是直线。”他低声说,“没有回头,没有绕圈。可现实告诉我们,路变了。”
他睁开眼:“要么是建筑在动,要么是我们反复进了同一个地方。”
“别说这个了。”王猛打断他,“听得头疼。”
王猛站在最后,握着刀,眼睛扫视四周。他没再听见脚步声,却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
走廊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没听见。”陈风说。
“刚才好像有脚步。”王猛低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地上。”
他眯着眼,盯着前方拐角。那里灯光更暗,影子拉得很长。
“别靠墙。”他突然说,“我总觉得这墙不对劲。”
林婉立刻把手拿开。她刚才一直扶着墙走,掌心现在有点湿。
指尖沾的不是水,而是那种黑色油状粉末,擦不掉。
陈风也发现了。不只是墙,地砖缝、门框下,甚至天花板角落,都开始出现这种粉末。像是从建筑材料里慢慢渗出来的。
“先找个宽敞点的地方。”他说,“别在这条走廊待太久。”
四人继续往前。走廊变宽了,两边出现了更多房间。门都关着,门牌模糊,有的写“储1”,有的写“备-东”,有的什么都没写。
他们试着推了几扇门,有的打不开,有的开了是空房间,里面摆着生锈的铁架和废弃仪器。空气里有股酸味,像是金属烂了很久。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陈风停下。
“走哪边?”
“右边。”赵宇说,“我觉得那边温度高一点。”
“我也觉得。”林婉点头。
王猛没说话,但他站到了左边那条道上,刀尖指着黑暗:“我在这边听着不对劲。”
陈风看了眼右边通道。灯光正常,地面干净,看起来最安全。
“走右边。”他决定。
队伍转向右侧行进。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扇熟悉的门。
门牌上写着:307。
“糟了。”王猛低声骂,“又回来了?”
陈风上前,推开门。里面是间小仓库,堆着破损的塑料箱和工具袋。地上有他们刚才留下的脚印,很清楚。
“我们确实来过这儿。”赵宇声音有点抖,“十分钟前,我们就是从这扇门旁边走过去的。”
“也就是说。”林婉靠在门框上,呼吸有点急,“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转圈。”
没人说话。
陈风拿出地图,又看了一眼指南针。指针还在乱转。他慢慢把两样东西收了起来。
“这地方不讲理。”他说,“地图不能用,指南针失灵,连空间都不稳。”
王猛靠墙站着,撕下一条绷带重新包左肩。血已经浸透旧的,新的也很快变红。
“要不……原路退回?”他说,“至少还能看见追兵。”
“帘子后面的手。”林婉摇头,“我们退不回去了。”
赵宇低头翻笔记本,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他在画路线图,画了几笔又撕掉。
“得换个办法。”他说,“不能靠记忆,也不能靠工具。得找别的规律。”
林婉继续研究墙上的符号。她发现这些刻痕深浅不同,有些新,有些旧,像是不同时期留下的。
“也许……它们是时间标记?”她说,“每一个符号代表一次进来?”
她数了数,最近一段墙上有三十六道刻痕。
“三十六次?”她喃喃,“谁会进来这么多次?”
王猛站在最后,握着刀,眼睛扫视四周。他没再听见脚步声,却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
“队长。”他低声叫陈风,“咱们得动起来。站久了,这地方更邪门。”
陈风看看三人。林婉皱着眉,说脑袋有点胀。赵宇低头画图,王猛咧嘴一笑,牙上沾着血,说:“我能走。”
“都还好吧?”他问。
“还行。”林婉说,“就是脑子有点胀。”
“我能走。”王猛笑了笑,“死不了。”
赵宇抬头:“我在想……如果空间是循环的,那一定有个触发点。我们每次走到某个位置,就会被送回起点。”
“比如?”陈风问。
“比如踩到某块砖,或者经过某个符号。”赵宇说,“得试试。”
“别乱试。”王猛马上说,“万一触发机关?”
“可待在这儿更危险。”赵宇坚持,“至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风沉默几秒,点头:“小心点。我们一步步来。”
他走在前面,盯着地面每一块砖。林婉跟上,手指仍贴着墙。赵宇拿着笔记本记录,王猛断后,刀横在身前。
走廊继续延伸,灯光忽明忽暗。前方又出现一个三岔口,和刚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陈风停下脚步。
“这地方……”他声音很低,“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出去。”